第四十章 “不执着”的执着

听了夏彦关于可可豆挑选的建议后，摩耶花又想起来一个问题。
“话说，就为了研磨可可豆而跑到医院去打搅前辈们，会不会不太合适？”摩耶花蹙起眉头。
夏彦把付过款的可可豆罐子放进随身背的包里，“也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无妨。”
“嗯……”摩耶花还在思考当中。
夏彦转身向店外走去，“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小爱瑠晚些时候如果想过来看有栖，就过来吧。”
“嗯，我知道了。”千反田朝夏彦挥手道别。
她回过头，摩耶花正对着可可豆发呆。
“怎么了，摩耶花同学？”千反田不解地问。
“果然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麻烦前辈们。”摩耶花坚定地摇头，“还是去选一下手工巧克力用的胚料吧。小千，拜托你多给我一些建议，帮我一起试吃味道。”
她双手合十，如此恳求千反田。
“我会尽力协助摩耶花同学的。”千反田温柔地点头。
——
选好了可可豆之后，夏彦又去看了一下奶油、黄油、果浆之类的辅料，单纯的黑巧克力吃多了容易腻，他想再顺便做点巧克力口味的点心来给有栖品尝。
掂量了一下进出过几家店之后，变得沉重起来的背包，夏彦觉得差不多可以了，就打算返回恋合医院。
他离开商店街，登上了狭窄的桥上人行道。
冬季的太阳已经看不见影子，天桥上面寒风阵阵，往来的行人都不自觉地瑟缩起肩膀保暖。
然后，在走到天桥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福部里志那眼熟的小个子男生正准备登完最后几级台阶。
“下午好，夏彦前辈。”里志也注意到了夏彦，抢先打招呼。
“嗯，下午好。”夏彦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天桥围栏边上，好让里志走上来，给其他行人让开道路。
“夏彦前辈这是刚从商店街出来吗？”里志看了眼夏彦背着单肩包的样子，猜测道。
“是啊。我出来买可可豆和奶油之类的材料，准备回去做手工巧克力。”夏彦点头，“纯手工哦。”
里志一愣，笑容变得苦涩起来，“从可可豆开始呢……莫非是摩耶花跑去拜托前辈支招了？”
“伊原君？这倒没有。”夏彦说，“但是刚才在市场附近的原料店里面遇到了她和小爱瑠，就顺便提供了几条挑选可可豆常规知识。”
“这样啊，摩耶花真是下了工夫呢。”里志很无奈。
“伊原君的巧克力，大概只有里志君你一个人的份吧。”夏彦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里志靠在护栏边上。
夏彦看着桥下往来的车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跟伊原君这样的关系，在明白女孩子心意的前提下，仍旧可以用很从容的方式相处。但那也仅限于现在吧？今年的情人节快到了，你已经捉襟见肘了吧？”
“不，不会的。”里志说，“我跟摩耶花都明白各自的想法，所以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只是——”
“只是？”
“只是听说千反田同学今年要当巧克力的见证人啊。”里志很困扰地看着夏彦。
夏彦眨了眨眼睛，“是想让我阻拦小爱瑠吗？”
“不，我想还是算了。”里志垂下眼帘，“比起把问题留给我和摩耶花两个人解决，千反田同学作为见证者参与进来的现在，也许对我来说是个重新思考的好时候吧。”
“如果里志君想跟我聊一聊的话，那不如先暂且换个场所，一直站在这种冷风里我倒无妨，只恐怕里志君会因此生病。”夏彦含笑道，“我可不想里志君因此缺席了情人节当天，然后导致我被伊原君兴师问罪。没准还会带上小爱瑠，那样一来，就连有栖都不站在我这边了呢。”
五分钟后，一家咖啡店里。
夏彦给他和里志各要了一杯蓝山。
在服务生将咖啡端上来并离开后，里志才开口。
“记得文化祭的时候，前辈曾经跟我说过吧？”里志露出回想的神情，“说我坚称自己时不会得出结论的数据库，其实本身也是一种执着。那之后我也回过头去反思自己，其实我总是不执着于什么东西，正是因为我执着于‘不执着’这件事。”
“看得出来。真正什么都不执着的人，是不会刻意地宣扬自己什么的，无所执着与其说是一种价值观，还不如说是一种心态。”夏彦说，“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看，而是自己怎么想。你应该不止一次暗示过自己，无需执着。”
“是啊。所以我其实也蛮苦恼的。”里志望着天花板，“前辈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我的确捉襟见肘了。”
“说来听听。”
“因为执着于‘不执着’，不再纠结于胜负，我过得很轻松和乐。我不知道前辈心里是否有过什么信条，但‘不执着’对于我却非常重要。没了它，我大概又会回到过去那种穷讲究的样子。讲究穿衣的颜色搭配、讲究汉字的笔顺、讲究回转寿司的取食顺序……”
“但是，伊原摩耶花却成为了你的观念里的BUG。”夏彦喝了口咖啡。
“BUG？这个词用得好啊。”里志粲然一笑，“因为摩耶花是个好女孩啊。就像坂柳前辈对清原前辈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好女孩一样。我也觉得摩耶花是世上仅此一人的好女孩，那样的好女孩说要和我在一起，简直跟做梦一样。”
然后，里志的表情旋即黯淡下去。
“可是、可是啊……我可以执着于摩耶花吗？既然原本已经决定了不执着，那摩耶花可以例外吗？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简单。正因为随和地生活，我才得到了现在的快乐。和摩耶花在一起的确顺遂了我的心愿。但是啊，我发现那是不行的，绝对不行……一方面顺应内心不执著于事物，一方面又随心所欲地执着摩耶花……”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纠结，“如此一来，我该如何去定位摩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