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知会

在回答爱丽丝的问题之前，夏彦先环视了一圈房间，从角落里扯过一个坐垫，俯下身盘腿坐在那上面之后，才继续说话。
“内子在对情报进行整理和归档的时候，看到了一条消息。”夏彦说，“虽然不是什么绝密，过一阵子也许就会公布。但至少眼下是没有什么人能够知道的，包括透过NEET侦探事务所搜寻全世界的你。”
“我只是一名NEET侦探，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也不奇怪。”坐在床铺上的爱丽丝微微垂下眼眸，与略微抬起头的夏彦视线交汇，“如果你只是来向我炫耀你的情报网络，恐怕根本没有那个必要。从最初见到你们的时候起，我就明白在情报搜集能力上的差距。”
“当然不是。”夏彦笑了笑，“内子认为应该有必要将这个告诉给你，所以我就代为跑腿了。”
“必要？”爱丽丝皱了皱眉，她隐隐地有了一种直觉，猜到了可能跟什么有关。
夏彦抿了抿嘴唇，“紫苑寺家的现任家主，紫苑寺光严病重。”
不出所料地，爱丽丝——紫苑寺有子在听到这件事情后，脸上并没有起多大的反应。
素日里挂在脸上的冷淡表情，如同又加上了一层冰霜。
“你们的渠道还真是快，现在外面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爱丽丝用没有温度的语调说。
“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紫苑寺光严，也就是你的祖父病重一事。”夏彦说，“作为紫苑寺家的人，紫苑寺有子，你并没有办法回避这个事实将会与你产生的关联。”
“即便如此，那也是紫苑寺家的事情。”爱丽丝说，“与身为外人的你无关。”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只是把这个情报以比谁都要快的速度传达给你。”夏彦抱着手臂，游刃有余地笑着，“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紫苑寺光严比我祖父年轻不了几岁，却已经病重，可见其身体状况的糟糕。”
“那也是紫苑寺家的家庭医生该负责的事情。”
“但如果紫苑寺光严就此一病不起，然后撒手人寰呢？”夏彦饶有兴致地做了个假设，“作为他的孙女，你不可能跟这件事情毫无关联。”
爱丽丝抱住布偶熊的手紧了紧，一言不发。
“无法改变的，是过去；无法逃避的，是自我。”夏彦语调淡然，“无论你多么想要回避，有些事实都是不可能更改的。”
“所以你是来劝我回紫苑寺家去的吗？”爱丽丝这么问，然后又兀自摇头，“不，你不可能有这么无聊。”
“一点也没错。”夏彦点头，“家主病重，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对于任何一个大家族而言，都是一场大的震动。各方各面都在蠢蠢欲动。”
“还真是清楚呢。”爱丽丝冷淡地笑了，“该说不愧是同为大家族出身的人吗，很清楚这些东西。”
夏彦撇了撇嘴，并不对此发表意见。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鸣海不在这里真是省了不少事。”夏彦站起身，“就算你不打算对鸣海做出隐瞒，但在这里被他盘根问底，我也很头疼。”
爱丽丝转过身去，那是她要送客的意思。尽管显得很没有礼貌。
她的手开始敲打键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现在市面上也不是没有无声键盘，改天换一个吧。”夏彦开了个玩笑，准备离开。
爱丽丝却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声音停止的同时，问了一个问题。
“清原夏彦，你对紫苑寺家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问法未免有些太过犀利。”夏彦敷衍道，“简直就像是在牌桌上梭哈之前，让对方把底牌亮出来给你看一遍似的。”
“那我再换一个提问方式。”爱丽丝侧过脸，却没有看夏彦，视线落在了左侧的布偶们身上，“你觉得紫苑寺家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这是什么奇怪的提问啊？”夏彦靠在房间与大门相通的走道墙边，“让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家族评头论足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从你这样的人眼里看去，从清原家的人眼里看去，紫苑寺家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论紫苑寺有子如何混迹在NEET族之间，也掩盖不了她在出身上与那些NEET族们存在的天壤之别。
倒是清原夏彦这个旁人，有着与自己近似的出身。
“疯狂的一族吧。”夏彦沉吟片刻，说，“虽然由我来说出口很奇怪就是了。毕竟清原家也不敢说比紫苑寺家要洁白无瑕。强光之下必有更深厚的阴影。鲜血、利刃、毒药，漫长的历史积累下，自然少不了这些东西。”
“疯狂……”爱丽丝不置可否，只是复述这个词汇。
“不过作为局内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疯狂’的含义。”夏彦说，“你应该是知道的。”
“……是吗？”爱丽丝自言自语。
像是在自我发问，又像是在陈述回答。
片刻之后，她忽然说：“记得去年夏天，曾经跟你的未婚妻有过合作。那件事的报酬，还在生效期之内吧？”
“当然。”夏彦挑眉。
“那就好。”爱丽丝点点头，转回去面对电脑显示器。
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夏彦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推开事务所的门出去了。
——
从防火楼梯走下来之后，夏彦跟店里的彩夏和明老板打了个招呼，便朝拉面店的巷子外走去。
他沿着小路直行，转进了外面的小田原大道。
鸣海替爱丽丝去跑腿办理银行业务，而离事务所最近的银行就在这条路上。
夏彦刚走进街口，就远远地看见鸣海被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子拖进了轿车的副驾驶座位。
随后轿车就以非常匆忙的速度冲了出去。
因为隔得有些距离，加上对方背朝夏彦的方向，他不能看清面孔。
无奈地叉着腰叹了口气，夏彦取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