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瞬息万变

紫苑寺茉梨的语气非常非常的轻，但是措辞却又是那么的坚决。
“姐姐……”爱丽丝听得有些疑惑。
她能感觉到，紫苑寺茉梨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
“只要有子你没有落到他们手里，就什么都不需要去担心。”隔着听筒，即使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紫苑寺茉梨的那份笃定，“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紫苑寺茉梨就说出来了下一句话。
“祖父他好像醒了，我得过去见他，之后再给你打电话，你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紫苑寺茉梨就擅自挂断了电话。
爱丽丝握着鸣海的手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看着屏幕上显示挂断和退出通话的界面注意出现又消失。
而爱丽丝则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
彩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及时地起身，小声地嘱托过鸣海后，就出了房间。
等彩夏关上门离开了，鸣海才犹疑着叫了爱丽丝一声。
“爱丽丝……”他没有听见茉梨小姐说了什么，也就无从推测爱丽丝此时的感受。
“祖父他醒了。”爱丽丝说。
“那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就可以稍微缓和下来了？”鸣海问。
爱丽丝缓缓地摇着头，并叹息，“醒过来和好过来是两个概念。祖父他也许只是醒了过来，并没有好转……”
她松开鸣海的手机，放到了面前的折叠桌子上。
“真想断绝关系，让紫苑寺家的人以后都不来干涉我的人生的话，也许当初我就该直接跟祖父谈判才是。就因为我当初满脑子都是逃跑的念头，现在才不得不继续逃避。想来是何等的讽刺啊。”
“这也难免……家里人一个个的都是那样只在乎财产，不在乎亲情的人的话，换我也不会想回去的，再说他们还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头。”
“我并没有受到过什么过分的对待。虽然我不对家里的人抱有希望，但也没有恨过他们。父亲是自己跳下去的。而我之所以离家出走，也是因为关在房间里只能得到有限的知识。”爱丽丝的双手按在了小熊睡衣的心口，“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逃避，也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我怕的既不是祖父，也不是愚昧又惹人厌的族人。”
她顿了顿，说：“我在害怕了解我自己……然而……”
无法改变的，是过去；无法逃避的，是自我。
清原夏彦当时传达情报时，曾经轻描淡写地这样讲过。
无论出于有心，还是基于无意，爱丽丝都必须承认他说得没有错。
而且，他很可能比爱丽丝还要清楚紫苑寺家的秘密。
她那双与深海海底颜色相同的眸子仰望着天花板，兀自开口：
“为何自己在出生之后就一直被紫苑寺家的人关着。如果只是因为情人所生下的私生女的关系，那么姐姐拥有的正常生活就令人费解了。
其次，紫苑寺茉梨是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后，才被紫苑寺家接回去收养的。而我则是一开始就作为紫苑寺族人降生的。
换句话说，父母的关系在婚外情曝光后，并没有发生改变，母亲还再次怀上了孩子——也就是我。不光如此，紫苑寺家还对我的降生进行了援助。这很奇怪。
我一直觉得这之中还有什么隐情，但我却从来都不敢去确认，反而对其避之不及。真是不可思议，明明自己对无知感到深恶痛绝，在世上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知识之窗的我，居然紧闭双眼，逃避去了解自己。如果真的要与紫苑寺这个名讳开战的话，我一开始最该做的就是去了解我自己。”
爱丽丝用自嘲般的口吻向鸣海一股脑的倾诉着。
“如果去问茉梨小姐，她应该知道什么吧？”
“……姐姐真的会告诉我吗？”爱丽丝摇头，“她也许知道答案，但好像又绝对不会告诉我似的。甚至有把答案保守下去，像祖父一样死后将其带进坟墓的觉悟。”
“怎么会……”鸣海无力地喃喃。
他在与紫苑寺茉梨认识后，也被对方叫出来见过几次面。能知道的也不过是茉梨很在乎爱丽丝。
但到底有什么秘密，茉梨小姐甚至都不愿意让爱丽丝知道？
鸣海并不是紫苑寺家的人，也没有亲眼目睹过那些过往，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闭锁的门被敲响了。
因为没有从内部反锁，只需要转动把手就能打开。
是先前离开的夏彦，他又回来了。
“夏彦？”鸣海有些惊讶。
对方还系着围裙，手里握着汤勺，显然是刚才还在厨房里忙着。
“怎么了？要加餐吗？”鸣海很惊讶。
“鸣海你还没有吃晚餐，如果饿了，可以等会儿到主屋的餐厅来吃东西。”夏彦说，“我也不想做饭的途中跑过来，但有个事情必须要告诉你们，不是很好的消息。”
“不是很好的消息？”鸣海继续问。
“紫苑寺家的家主，紫苑寺光严醒了。”夏彦抱着手臂，汤勺悬在半空。
爱丽丝皱了皱眉，“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刚才姐姐打过电话过来。”
“哦，已经知道啦。”夏彦怒了努嘴，“那么那位紫苑寺家主的意识正在逐步恢复一事，你也知道了吧？”
“哎？”爱丽丝瞪大了眼睛。
鸣海也一愣。
“大概要不了多少时间，那位家主就能恢复清醒。”夏彦说，“估计紫苑寺家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劝说他赶快把后事定下来。”
“爱丽丝？”鸣海转过头，问爱丽丝的意见。
她的祖父即将清醒过来的现在，如果她想要去问清楚事实的话，正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嘛，不管你是否愿意过去见你祖父或者其他人。”夏彦撇了撇嘴，“但你祖父意识真的清醒了，并且对自己大限将至有自觉的话，大概会想要第一个见到你。”
“你为什么如此确信？”
“我猜的。”夏彦淡淡地说，“凭紫苑寺家在血统方面的狂热来推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