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前进!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躺摆混字数:5411更新时间:2026/07/23 17:36:03
一轮绯月高高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染着红色荧光的空灵月辉,如流水般静静地泻在窗头。
房间内一片漆黑,月光与星光是唯一的光源。
芙蒂雅躺在床上,想要入睡,可是此刻无数的念头却像是沸水一般在脑海中翻涌着,她辗转反侧,可是无论是侧卧还是平躺,她都无法克服心中如烈火般燃烧的焦躁。
她知道自己在为明天的事情而担忧。虽然特里尔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可是无论如何,几十人去对抗近千名亡灵也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了。
年轻的精灵一向厌恶宗教,可是此时,她却忍不住拿起了床头的黑色缎带,坐起身默默祈祷起来:“请保佑我吧,落日贤者……”
她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同时看向了窗外的绯月。
……
同一轮绯月之下,虔诚的哈兰也失眠了。可是他并没有向辉光祈祷,而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盔甲与武器。
空洞的左眼眶不断涌来幻痛,仿佛眼球还在一般,他忍不住转动左眼,可是断裂的神经束传回的只有疼痛。
“我发誓善待弱者,勇敢地对抗强|暴。”骑士对着自己的盔甲说道。
盔甲沉默着,但是它仿佛在反驳自己:“然后,你把弱者推上了第一线,你就是强|暴本身。”
“我发誓抗击错误,为手无寸铁的人而战。”擦拭盔甲的手更加用力了。
“事实,正好相反。”盔甲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朋友……”骑士颓然地扔下刷子,棕木撞在地上叮咚作响。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向严格执行的骑士誓词是自相矛盾的。
“我究竟相信的是什么?”他不安地看向了窗外。
……
奥利乌斯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觉了,它渴求睡眠,但是一旦入睡,往日的梦魇便会如潮水般将它抓住,狠狠地将它拖向死亡与恐惧的深渊。
绯月照射出的影子也带着一种令龙不安的血色。
“不要在挣扎了,死亡是你唯一的归宿。”带着腐朽意味的女声在脑海中盘旋着,“你是罪犯,你要,接受惩罚,接受自己的命运。”
“别这样,别这样!”奥利乌斯捂住脑袋上的伤疤,奋力抵抗着巫妖每天都会例行重复的低语。
窗外不时传来的亡灵叹息,那声音好像粘着脑浆的条形蛔虫一般,蠕动着爬过自己的中枢神经;空气里死人的恶臭也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涌入了它的食道,仿佛有披着腐烂毛皮的长尾老鼠钻进了胃里,然后慢慢在里面慢慢膨胀,穿孔,腐烂;耳鸣愈发响亮,天翻地覆的眩晕感在压倒一切的尖锐嘶鸣中狂欢。
想象力开始劫持它的视觉,它开始出现幻觉了。
闪烁的月光转瞬便化为了盘旋带着脊椎的头颅;腐烂的脓包像是蘑菇一般随着烟雾爬满了房间,多孔的蓬松菌类慢慢覆盖住他的手掌。阴影中,仿佛亘古伫立着一个身穿黑色兜帽长袍,身形威严而干瘪的身影。
“你跑不掉的,放弃即是心安。”洛瑟薇的幻影用一种审判官似的语调说道。
“我偏要活,我发誓,我绝不放弃!”巨龙愤怒地低吼一声,它猛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真是狼狈。”幻影发出了阴恻恻的冷笑,“我的时间是永恒的,而你的不是。”
“闭嘴!”奥利乌斯用左爪猛地敲击自己的伤疤,巫妖的低语与幻象便像是镜子一般碎裂了。
它此刻已是大汗淋漓——这种可怕的拉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而巫妖对自己的影响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月亮真美,可我又能再看多长时间呢?”巨龙虚弱地倚在窗边,喃喃自语道,“但愿圣武士没有骗我。”
……
特里尔坐在床上,安静地冥想着。
此刻,骰子已经掷出,而骰子停转前的时光则一向是最难忍受的。无法掌控的不确定感会摧垮许多意志羸弱之人的精神,他非常清楚这一点。
穿越者一向厌恶软弱与无能,因此,他并不感到坐立不安,更不感到恐惧或者后悔,他只是依照早已想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高效休息着。
“游戏与现实是不一样的,你让他们去送死,就是谋杀。”纷杂的思绪如云朵般划过脑海,但随即被悠长的呼吸溶解。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反复思量就毫无意义。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后悔应该在之后,或者在说服哈兰之前。”他心想。
几分钟过后,他便感受到了一股困意,随即倒头便睡。
然而就在此刻——“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的主人似乎刻意踮起了脚尖,可是这种似有似无的声响一向是最可疑的。
圣武士刚刚成型的睡意瞬间被撕了个粉碎,他猛地坐了起来,随即轻轻从枕头下抽出长剑与圣徽。刻意用左手持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的右手边,随后他慢慢看向手中的圣徽。
圣徽没有发光。
“咚咚咚。”几个呼吸过后,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修女柔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是诺伊,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听到修女的声音,特里尔心中第一个反应是——“诺伊今天的神术位已经用干净了,威胁性十分有限,不妨看看她想干什么。”
一念至此,他躲在房门右侧,用剑尖轻轻抵开了门。
清爽的气味传来,诺伊白皙的脸庞幽灵似的出现在了门口,月光之下,她粉|嫩的嘴唇显得格外诱人。
看到对方并没有携带武器或者穿戴护具,特里尔不由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修女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入,绯月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轻关上了木门。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又低下头,随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这不可能。”特里尔紧紧盯着诺伊猩红的眸子,“您明天并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提供神术支援就好。”
“我当然不是因为害怕才这样说的。”修女并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如果按照计划来的话,您就是在弄脏自己的手!”
没等特里尔回答,她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从小到大,您都是我见过最纯洁的人,请不要这样对待他们。”
“晚点死,还是奋力一搏……”
特里尔尝试重复会议上的理论,可还没说完,修女便粗暴地打断道:“这套理论用来忽悠愚蠢的哈兰还可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您比谁都清楚!”
“特里尔!”诺伊一改过去的温和形象,她一把抓向特里尔的右手,但后者轻巧地躲开了,“胜利并不重要,让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像过去一样,永远地在一起。”
“不解决河狸镇的邪教徒,出去是很困难的——而且你是神职人员,请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特里尔冷冰冰地回答道,“请您早点休息吧,没有效率的休息对明天而言是很危险的。”
“不!”诺伊刻意压抑的音量陡然提高,“您不能离开我!”
——什么愚蠢的言论?她是不是疯了?
特里尔不由皱起眉头,他刚想冷笑驳斥,然而下一刻,诺伊居然猛地抱住了自己。
“请……请不要抛下我。”修女的音调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爱你!”
柑橘的甘甜味里混杂着迷迭香的味道;透过粗厚的修女袍,柔软而温暖的肉体清晰可感;带着咸味的泪水滴落在特里尔的胸前。
银色的发丝搔过脸颊,特里尔突然发现窗外绯红的月亮在繁星的簇拥下,异常明亮。
“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诺伊断断续续地说道,她第二次重复道,“我们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这是背誓……”特里尔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尝试挣脱对方的擒抱,但诺伊的力量让这一企图彻底失败,对方抱得更紧了。
眼下的局面固然有些出人意料,但是特里尔也并非没有准备。
他竭力探出手,捞起了放在窗边的黄色鸢尾花,随后轻轻别在了诺伊的耳边。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安抚诺伊,以防止她不同意计划的。
“谢谢您。”诺伊含糊不清地说道,热流吹过耳畔,“好看吗?”
“能先松下手吗?”
“不,除非您发誓永远不离开我。”
“您确定是‘永远’吗?”诺伊听到特里尔如是说道,不知为何,对方着重强调了“永远”二字。
她并没有深入思索自己的困惑,某种来自灵感上的隐秘不安如风一般消散了。因此她只是亲昵地倚在对方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我向您承诺。”特里尔说道,他的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郑重感。
“为什么不是发誓呢?”
“承诺是内在主观约束,誓言是外在强制形式。”
诺伊轻笑一声,松开了怀抱,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耳边的花朵——花似乎已经有些枯萎了。
“没想到您还没有神学造诣。我们走吧,我已经找到了一条隐秘的路线……”
“抱歉,现在不行。”特里尔轻声说道,“诺伊,也请您发誓,您对我是否有什么隐瞒呢?”
冰冷的寒意如刀子一般直插诺伊的内心,令人心安的旖旎氤氲瞬间被吹了个稀巴烂,她不由打了个寒战,随即感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悲伤——特里尔居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凭什么?!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没有,我向辉光发誓,我对您从没有任何恶意。”
下一刻,她听到特里尔说道:“我相信您。”
诺伊眨了眨眼,潜藏的愤怒莫名烟消云散了。
“也请您相信我,明天不会有任何问题。”圣武士轻声说道。
诺伊点了点头:“既然您这么坚持的话,我也愿意相信您!”
下一刻,圣武士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会非常艰难。”
诺伊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修女逐渐离去的背影,特里尔再次思索起来。
……
……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
在吃了一顿丰盛的饱餐后,旅馆里近乎所有的幸存者都集中到了庭院之内——马上就要出发了。
金色的奥尔科王国的旗帜正在猎猎作响,队形杂乱,拿着各色武器的民兵们正站在旗帜之下。
小索姆斯勉强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枪,站在了队伍的中间。由于严重失眠,他感到了一种烦躁。
他扫视四周,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周围所有人都是临时武装起来的镇民,甚至大多数人并没有接受过昨天下午的治疗!
毫无疑问,自己被扔进炮灰组里了。
“也许我们是预备?”他心存侥幸般地想到。
但下一刻,几名士兵走入了队列中,呵斥起队形来。
“注意队形,这是你们待会能不能活命的关键!”昨天那名来找矮人的严肃士兵说道,“队形能让你们始终保持局部上的人数优势,你们要是落单了,亡灵会立刻把你撕成碎片!”
“嘎嘣!就像这样!”仿佛为了说明得更清楚,满脸严肃的士兵用语调模仿了一下骨折的声音。
人们哄笑起来,而小索姆斯的心情则糟糕极了。
更糟糕的是,他身旁的人表现出了一种明显不正常的兴奋,他们苍白的面庞里透着不正常的绯红。
“我要打爆行尸的脑袋!”他听到一个满嘴龅牙的人说道,“为了我被食尸鬼咬死的老爹!”
这人过去是自己家的厨子——他蜜糖烤鹌鹑的水平还算不错,而其他菜的水平则很难恭维。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厨子露出了满嘴的龅牙:“放心吧少爷,我会保护好你的!”
“哈哈。”小索姆斯发出了干巴巴的苦涩笑声。
就在此刻,他忽然注意到一名身着锁甲的男人走到了旗帜之下——是那名叫做特里尔的圣武士。对方一把抓起沉重的旗帜,随即走到满脸严肃的士兵面前,将旗帜递给了士兵。
“保护好它。”特里尔说道。
满脸严肃的士兵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发誓,阁下,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好它。”
进行完简短的对话,圣武士和持旗手居然同时走向了杂乱的民兵组。
面色严肃的圣武士毫不犹豫地站到了第一排,而持旗军士则站到了特里尔身后。
太阳的光辉下,圣武士的盔甲熠熠生辉,小索姆斯莫名感到了一种非常不理性的信心。
是神术吗?他心想。
“杀亡灵!向邪教徒报仇!”厨子忽然喊道。
“杀亡灵!”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响起,小索姆斯感到空气都在震动,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仿佛都开始颤抖起来,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某种狂热的情绪逐渐升起。
“杀亡灵!”他发现自己也喊了出来,随着呐喊,心中压抑着的恐惧和不安仿佛得到了某种释放。
“杀亡灵!”他再次喊道,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自心中涌起,四肢百骸中突然充盈起了力量。
“杀亡灵!”他第三次喊道,此刻他已经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了,一切都仿佛溶解进了呼啸声里。
正在此刻,低沉而狂暴的吼叫声骤然在耳畔炸裂,这声音瞬间就盖过了人群的呼喊。
小索姆斯勉强转过头,一头极为巨大的巨龙不知何时爬到了旅馆主体建筑的顶端。它猛地舒展双翼,巨大的阴影瞬间变遮蔽了民兵们——那双庞大的龙翼近乎遮天蔽日!
“杀光邪教徒!”巨龙愤怒地咆哮道,声浪近乎凝结成了实体,空气都在巨龙的愤怒面前扭曲变形,“为了复仇!”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小索姆斯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困惑——这声音,好像有点像镇子南面裁缝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细想,乱哄哄的人群便向前走了起来,小索姆斯连忙转过头。
摩肩接踵的人群裹挟着他,向前移动着。此刻,小索姆斯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看清前面一排人臭烘烘的衣衫,以及那柄仿佛在发光的旗帜。
“格尔高地的骑士啊,请聆听这首歌谣。”悦耳的鲁特琴声响起,矮人铁匠的声音若隐若现,“那光辉的时日尚未远去,荣耀的旗帜依旧挺立,嘿呀,嘿呀!”
“嘿呀,嘿呀。”身旁的厨子小声哼唱。
“铁拳紧握着枪柄,左手牵着缰绳,那是胜利在前进!嘿呀嘿呀!”矮人铁匠的声音更清晰了。
嘿呀嘿呀的声音变得更响亮了,心中涌现的力量也莫名更大了,沉重的枪柄此刻轻盈得不可思议。
“纵使失败也不可战胜,嘿呀嘿呀;它向前飞过骑士们的长袍,并鼓舞我们去战斗,嘿呀嘿呀!”
此刻,人们的步伐居然在歌声中逐渐同调了。
“嘿呀嘿呀!”小索姆斯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唱到。
……
冰冷的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泞的水点。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嘿呀嘿呀”声,特里尔沉默地向前走着。
他抬头看向前方,清晨的薄薄雾霭之中,镇政厅的塔顶若隐若现。此刻,清晨的太阳格外明媚,在某个瞬间,光辉照亮了远处城镇大厅的塔顶,刺眼的闪光一闪而过。
特里尔转头看向身边,人们都十分亢奋,就连身后经验丰富的士兵都陷入了这种群体性狂热——特里尔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极度高昂的士气。
这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战前应激反应,只要有人死亡,这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便会以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快的力度土崩瓦解。
街道之上,一只行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群,它愣了片刻,随后慢慢走了过来。
“该上路了。”圣武士自言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