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火球

咚……咚……咚咚！
大地在震颤！在“约束亡灵”的作用下，数不清亡灵整齐划一地抬脚跺地，轰鸣的脚步声震耳欲聋！民兵们的歌声逐渐被压制下去。
街道的尽头先是闪过一道金属的寒光，随即一排又一排的矛尖便出现在了特里尔的视野内。寒气森森的矛尖如钢铁组成的森林般斜斜指向天空，透过密集的矛尖，可以隐约看到一排排挂着些许腐肉的骷髅。
——全部都是骷髅，没有一只行尸。
它们如潮水般般自街道的尽头涌出，随即像是冲垮了防洪堤的海啸一般挤满了整个街道。下一刻，所有骷髅的行动都陡然一窒，随即极为齐整地转向。
锈迹斑斑的金属护具与枯黄骨架相撞，细微的哗啦啦声在绝对数量的加持下，变得极为响亮。此起彼伏的声响中，骷髅们仿佛与金属护具融为了一体，它们整齐的动作则仿佛将它们熔铸为了坚硬的铁块。
特里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民兵。
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还是老年人，他们的脸上都涌现出了仿佛突然看到了真实世界的错愕。那种错愕里混杂着紧张与不安，并且最终将在沉默的等待中发酵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圣武士注意到在自己右侧的面包师傅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对方呼吸急促而紊乱，持枪的动作则因为恐惧带来的僵硬而变得荒腔走板。
他收回视线，仔细观察起街道尽头的敌人来。
除了拥有神智的高阶亡灵，大部分亡灵都没有任何情感。它们永远不会犹豫，更不可能害怕，在死灵法术的威能下，它们从不思考。此刻，完成转向的骷髅们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震天动地的脚步声瞬间消散，声音的巨大反差甚至让特里尔有些许耳鸣。
此刻，所有骷髅的眼眶中都安静地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冰冷的火焰中毫无感情，冷冽的寒意与金属的铁锈味几乎要顺着骷髅们整齐划一的专注得如同机械一般的视线传递过来。
带着血腥意味的肃杀感随着微风蔓延起来。
与昨日潜行穿过亡灵群不同，今天则是要与这样的庞然大物硬碰硬！
“停！”特里尔声音沉稳地呼喊道，“放平长枪！”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长枪放在地上，随即他从背包中拿出了圣徽。
圣武士咬字清晰，声音也非常大，但是突然的停止命令，还是让极度缺乏训练的民兵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甚至队列中有几名被吓傻的民兵已经彻底木僵了，他们只是紧张地呼吸着，仿佛被眼前的景象夺走了灵魂。
似乎是察觉到了民兵们的混乱，骷髅们再次动了起来！
“咔嚓，咔嚓！”
“是时候开启勇气灵光了。”特里尔心想。
在民兵们的士气处于狂热时，他并没有开启勇气灵光——绝境中的希望比顺风顺水时的援助有力得多。
特里尔手中的圣徽散发出了和煦的纯白光芒，无数乳白色的光点从铁手套的缝隙中泄出，随即围绕着人群翩跹起舞。
坚定的暖意如春日的水波般拂过人群，一股强烈的勇气骤然在特里尔心头升起，他快速扫视人群，因为动摇而产生的混乱已经烟消云散了，摇摇欲坠的士气稳住了。
圣武士将圣徽贴在手心，随即从身后取出了足足有4米的棕木大枪，棕木枪杆摸起来粗粝不平，豆子大小的木瘤遍布两侧——枪杆正是由他前天苏醒时的木棍改装而来的。
超长枪的攻击范围远远长于骷髅们的短矛。
“铁拳紧握着枪柄，嘿呀嘿呀！”微弱的歌声湮灭在了骨头架子地动山摇的脚步声里。
此时，超长枪，长枪，长戟，长柄砍刀等等各类或长或短的长柄武器相互结合在一起，几乎结成了钢铁组成的荆棘森林。密密麻麻的锋锐武器都直挺挺地指向了不断逼近的亡灵。
亡灵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铁锈味与负能量的腐臭味很快浓郁起来。
特里尔低沉肩膀，手中的棕木大枪死死对准了骷髅，虽然棕木大枪极为沉重，但是他握枪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三，二……”他在心中冷静地计算着攻击距离，“一！”
“刺！”圣武士大喊道。
骷髅与第一排的超长枪轰然相撞，没有一丝迟疑。
特里尔感到手头一震，他顺着枪杆看去——锋锐的枪尖精准地贯穿了骷髅最脆弱的脊柱，疏于负能量保养的骨头顿时根根断裂，无头的骷髅猛地向身后砸去。
〔XP+100〕
就在此刻，右手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呼，特里尔下意识一瞥，发现右手边的面包师傅的枪杆已经向上弯折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对方似乎成功刺进了骷髅的胸甲，但是却没有阻止骷髅的前进——那头骷髅再走几步，面包师傅的枪杆就断了。
特里尔微微撤步收回棕木大枪，随即沉肩拧腰，对着面包师傅对面的骷髅猛然戳去。沉重的金属枪尖轰然刺出，骷髅头瞬间炸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皲裂，下一瞬，裂痕沿着颌骨猛然扩张，断头的骷髅仰天倒去，半截头骨带着骨粉在空中洒成一道诡异的弧线。
福如心至般，特里尔用力一顶，枪尖从骷髅的头骨中透骨而出，准确地砸断了后面一只骷髅的整块胸肋骨。两只骷髅以极大的动能仰天而倒，它们如同保龄球般将阵型严密的骷髅群砸了个人仰马翻。
“不给骷髅做保养是吧？”特里尔心中腹诽。
此时，他忽然明白了如〔顺势劈〕之类的专长的作用机理了——这些专长会给他提供额外的灵感！
一念至此，他再次抡起大枪砸向一头倒地的骷髅，骷髅的头骨瞬间爆裂成漫天碎片。隐秘的灵感再次划过脑海，特里尔顺着灵感狠狠一扎，一头刚刚翻身而起的骷髅正巧撞到了枪尖上。
〔XP+200！〕
〔你获得了专长“终势斩”的部分信息〕
特里尔收回大枪，他环顾四周，发觉除了自己之外，民兵们第一轮的命中率很不理想。
民兵们的攻击大多刺在了骷髅的护甲上，而少数成功命中骷髅没有保护地方的攻击，则因为发力错误并没有成功击杀骷髅。民兵们的超长枪攻击大部分只是起到了迟滞的作用。
除了圣武士干掉的五只骷髅外，十五只超长枪的交叉刺击，却只击倒了四只骷髅。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民兵们用超长枪的杀伤效率很低，但是他们却成功将大部分亡灵抵在了攻击范围的极限。
在第一轮刺击中，只有几只骷髅沿着道路的两侧挤了进来。它们刚一挤进来，便重新聚到了一起。骷髅对于身边的枪杆森林熟视无睹，只是在枪杆的缝隙间，继续机械地斜握着短矛前进。
“准备接敌！”特里尔高喊道。
他俯身放下棕木大枪，反手将长枪重新捡了起来，他看准时机，猛地蹬地向前，手中的长枪狠狠挑向了骷髅手中的矛尖。
作为一名死灵学的大师，特里尔对于骷髅的基本反射非常熟悉——除了经过特殊处理，保留了部分生前战斗技巧的骷髅，大部分骷髅都只会机械地袭击血肉——只要可以攻击的生者近在眼前，它们甚至会对攻击自己的武器熟视无睹。
这也就意味着，骷髅发起攻击的时机，以及攻击的对象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下一刻，特里尔的枪尖呼啸砸来，而好不容易才挤来的骷髅则如同被控制了一般，齐齐刺出了手中的短矛。
这正是持握武器的力矩最小的时候。
“喀嚓！”骷髅们每一支伸向民兵的短矛都被特里尔向上掀起，下一瞬，挂着旗帜的旗枪连带着各类长度小于超长枪的长柄武器猛然划过耳畔，无法支配自己武器的骷髅瞬间便被绞杀殆尽——这次杀伤效率明显高了不少。
涌进来的骷髅只有两只还剩半截身体的骷髅还在地上爬，它们即使没了武器还在疯狂地爬向活人，颌骨一开一合，仿佛要狠狠咬上一口一般。
特里尔微微瞄准，长枪猛地划过一道曲线，他一个顺势劈便将剩下的两只骷髅砸死了。
〔XP+200〕
〔你获得了专长“终势斩”的额外信息〕
此时，战场上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动态平衡。民兵们的超长枪阻滞了大部分的骷髅，而少数窜进枪阵的亡灵，则很快会被拿其他长柄武器的民兵干掉。
随着涌入枪阵骷髅数量的不断增多，民兵们与骷髅短兵相接的机会也大大增加，但是受益于河狸镇作为整个伯爵领的军事用品供给地，民兵们的着甲率很高，因此他们只受到了轻微的伤亡，这些伤亡根本没有动摇民兵们的士气。
合理的战术分工让民兵们的行动显得有条不紊，骷髅们正在被缓慢但稳定地消耗着。
看起来不可抵挡的亡灵，一时间竟与临时拼凑起的乌合之众们打了个旗鼓相当。
特里尔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民兵们没有一触即溃。至少在民兵们体力耗尽前，他们都是安全的，而当民兵体力逐渐衰竭时，便是计划预定的崩溃的时间。
计划非常顺利，甚至顺利到作为策划者特里尔都觉得不可思议。
狭窄的街道地形下，他如同中流砥柱般死死压制住了大量亡灵，这使得民兵们在局部上的人数优势进一步扩大，所有侥幸钻进超长枪阵的亡灵都要面对至少三倍的民兵的攻击。
恐怖而血腥的战斗，逐渐转化为了某种例行公事一般的机械行为。拿超长枪的民兵只需要刺，收，刺，而其他人则只需要剿灭少数漏网之鱼。在不断的杀戮中，看起来颇为惊悚的亡灵也逐渐变得熟悉起来，而随着杀戮数量的进一步增加，熟悉感甚至演变为了某种麻木。
就连承受压力最大的特里尔，都有多余的心思思考问题了。
“默语会的指挥者水平太离谱了。”他心想，“对付枪阵应该用行尸，它们的重量更大，即使死掉也可以挂在枪上，这样浪费骷髅简直是发疯。”
“不过，河狸镇上那么多的行尸去哪了？”
他随手刺穿又一只骷髅的眼眶，扫视起四周来。
下一刻，特里尔感知到了某种无形能量的波动——有未知的人在施法！他根据自己的施法经验，看向了街道尽头的一栋建筑。
一名身穿黑袍的邪教徒正高声吟唱着，一枚巨大的火球正在他的手心慢慢凝结。
看着在邪教徒的吟唱声里愈发庞大的火球，特里尔不由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