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履约（二）

特里尔沉默地倾听着哈兰的遗言，哈兰的声音愈发有气无力起来。
“我发下的骑士誓言是自相矛盾的，我昨晚几乎一夜未睡，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什么，也不知道不该相信什么——但是，当我看着昨晚那绯红的月亮的时候，我还是明白了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
“是什么呢？”特里尔问道。
“说来也怪，这些话语仿佛我一直都知道，只是等待我回忆起来似的。”哈兰的声音已几近呓语，“荣誉，公平待人，尽力行善。”
温暖的干燥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潮湿的腐臭味瞬间消散，特里尔难以置信地看到一团团白色的光晕突然凭空出现，它们像是凯旋仪式上落下的花瓣一般飘零在空中。
“诚实，绝不说谎，绝不欺诈，掷地有声。”
一股令人心安的充盈感自心头涌起，特里尔环顾四周，发现黑暗漆黑的房间不知何时已经被光芒占据，濒死的诺伊瞪大了眼睛，猩红的眸子里倒映着空中飞旋的圣洁光斑。
“勇气，谨慎行事，绝不畏缩。”哈兰近乎耳语的声音回荡在室内，光点猛地融入了他的体内，血肉模糊的残躯一时间竟显露出了一种神圣的意味。
特里尔忽然意识到地上躺着的骑士居然受到神秘的感召了！
——是圣武士的“奉献之誓”！
饶是见多识广如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感召现场的景象。
“怜悯，保护弱小，援助他人。”
一股强大的力量与气势从哈兰的身体上散发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光点的作用下开始扭曲变形，屋外亡灵的呻|吟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甚至邪物与高阶亡灵的尸体都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般消融了。
特里尔知道，这种短暂扭曲现实规则的表现接近传奇的典型标志！
在《湛蓝权杖》中，晋升传奇不止需要职业等级达到20，而且还必须完成极为艰辛的功业才能彻底完成蜕变，这种艰辛的功业大多和改变世界有所关联，这种近乎挑战现行秩序的行为一般都会受到来自各个层面的极大反对，因此无论是在游戏背景中，还是玩家群体里，高阶职业者并不少见，但是传奇却极为稀少。
一个战士在脱产的情况下，即使天赋一般，只要他潜心学习，经过二十年左右的刻苦训练，一般也可以抵达中阶职业者的边缘，而施法者与其他职业则相对而言更加困难。
但是传奇职业者对于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一般人而言更像是某种神话故事里的东西。
一般只有在局势极为动荡混乱时，这些拥有宏大愿望与坚定意志的人，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并且走上传奇之路。这就是所谓的“混乱是上升的阶梯”。
——拯救河狸镇毫无疑问便属于极为艰辛的功业中的一种。
“传奇？！”在充斥一切的正能量与神力狂潮中，诺伊被致残的肺部与喉咙都得到了恢复，但是她并没有趁机进行挣扎或者抵抗，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职责，遵守责任，为行负责。”哈兰的声音已经近乎消失了。
下一刻，一切异象陡然消失，只是屋外由仪式爆炸引发的黑色雨水彻底消散了，一道巨大的彩虹如同桥梁一般横跨在破洞之外。
“我完全对得起自己的誓言。”骑士转过血肉模糊的脑袋说道，“这次我没退缩。”
“但是，我没有尽到作为领地继承人的职责。特里尔，请容我无耻地拜托您，请您替我在亡灵狂潮中保护伯爵领的人们……”
“为什么？”特里尔问道。
“我相信您。”突然，哈兰的声音陡然一窒，“您的能力，智慧，以及……品德。辉光在上……”
特里尔深吸一口气，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向您承诺。”
话音未落，血肉模糊的骑士彻底失去了生机，他在临死前变成了圣武士，也变成了一位传奇。
〔XP+20000！〕
一行讽刺的经验提示从特里尔眼角划过，他回头看向了一脸呆滞的诺伊，以及她身下正在运转的仪式法阵。
在“强化灵魂连接”的效果下，诺伊杀死了哈兰，而特里尔则获得了经验。
“单杀传奇的感觉怎么样？”特里尔捡起地上的长剑，走到了诺伊身旁。
诺伊呆呆地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充斥着茫然：“我错了吗？为什么他能晋升圣武士？！辉光啊！”
“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特里尔将剑锋抵在了诺伊的脖子上，“对恶徒，绝无怜悯。”
诺伊涣散的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她眨了眨眼：“特里尔，您向我承诺过永远不会离开我，如果你杀掉我的话，那么你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突然，特里尔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他反问道：“诺伊，你听说过《巧言者怀特》的故事吗？”
诺伊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下一刻，圣武士毫不犹豫地轻轻割开了诺伊的脖颈。
“噗嗤！”
“扑通！”
〔XP+15000！〕
……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特里尔对于自己的承诺都有某种近乎病态的坚持，他一向认为坚持承诺，就是保护自己的意志。
因此，特里尔并不打算违背向诺伊许下的承诺，他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他要把诺伊变成亡灵。
这种亡灵不是那种将灵魂碎片或者肉体残躯拼凑而成的“回响”，也不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拙劣模仿，而是一种真正的大师之作：那种拘禁了对方不朽本质，并且和新鲜的有朽本质有机结合的亡灵。
如今仪式法阵是现成的，经验值也是现成的，阵营“守序善良”也为特里尔提供了充足的偏移余地——甚至高阶亡灵怀特的脊柱缚灵怪，为他提供了极为充沛的灵感。
“可能我也被诺伊的变态思想传染了。”特里尔自嘲道，他轻轻扫开地上的染血绷带，将诺伊还温热的尸体拖到了对应的法阵位置。
观察仪式法阵片刻，特里尔不由皱紧了眉头，作为曾经的死灵法术方面的权威，他发觉诺伊画的仪式简直可谓是错漏百出，甚至作为转化核心的仪式魔法只是一个粗鄙低劣的“奴役之灾”！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中取出施法材料，快速更改起来。
“时间还很充裕，我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来修改仪式。”
特里尔的自言自语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内。
——根据特里尔过往的实验，人在死后，存在于灵魂中的不朽本质会在五分钟内离开躯壳，并且前往基于生前行为，誓约以及哲学理念而相对应的地方，如果有类似强化链接的仪式加固的话，不朽本质将会停留更长的时间。
诺伊作为默语会的高级成员，其生前肯定与巫妖洛瑟薇签订了相应的契约，因此特里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截断这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定然会引来巫妖的注视，所以特里尔还需要额外的仪式法阵还误导巫妖的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特里尔愈发沉浸在自己的创造之中。
五分钟后，特里尔完成了仪式的修改——密密麻麻的血色线条比刚刚复杂了不止十倍，立体而繁复的线条令人头晕目眩，如果注视久了，甚至可以看到那些线条会像是人一样注视周围的活物。
“这是真正的杰作。”特里尔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洛瑟薇，是时候来看看你的亡灵法术造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