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记忆

炉火摇曳，散射出温暖的橙光。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毫无疑问，对付洛瑟薇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洛瑟薇在将自己转变为巫妖前，便是主物质位面知名的传奇圣武士。在建立奥尔科王国的过程之中，她尚且只是名凡人，而在这种情况下，洛瑟薇仅仅依靠自己的剑术以及智慧，便直面并击败了一名强大的梦界半神。
据游戏中某些剧情党考据，被洛瑟薇击败的梦界半神甚至在半神中也属于佼佼者。
另外，特里尔同工会有一位常年活动于恶魔缝隙地区的考古学家，他经过细致的考察之后，甚至提出过这样一种假设：洛瑟薇还曾深入过深渊，在深渊中独自斩杀了一名恶魔领主。
据特里尔分析，洛瑟薇手上的次神器“牺牲”或许就来自于那名恶魔领主。
洛瑟薇在尚且是凡人时便强大得不可思议，而变成巫妖后，它的实力更是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它的存在本身便会轻微地扭曲整个主物质世界的运转。
扳倒巫妖无疑极为困难，而与这艰难的目标相反的是，特里尔手上可以动用的资源却非常稀少。
他虽然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他实际上对于河狸镇外的局势一无所知。
他所掌握的信息全都来自于过往的回忆，而这些信息或真或假，就如同渗着迷雾的乱麻一般相互纠缠，相互掩盖。
在这种条件下做出准确的计划，毫无疑问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情。
然而此刻，特里尔的面容却并不感到焦躁，随着单调而有节奏的笔触摩擦纸面的声音，他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首先，我要尽可能完整地回忆下接下里会发生的重要事项，列出相关的重要时间节点。”
特里尔用笔轻轻圈住了6月下旬这个时间节点。
“保守估计还有3个月的时间，但是考虑到我在河狸镇所作所为引起的连锁反应，这个时间可能会延后些许。”特里尔心想，“但无论如何，时间都称不上充裕，因此，我最好做出备用计划。”
一念至此，他在6月下旬的下方写下了另外几个比较重要的时间节点。
“6月下旬，血疫在南方公爵领最大的城市瑟尔默大爆发，伊蒂丝·洛林曼为避免市民变为难以抵挡的亡灵大军，在大多数人没有发作前便下令屠城。屠城后，她产生了过于强烈的道德负担，也因此在8月左右彻底精神崩溃了。之后她的躯体被洛瑟薇彻底接管，老巫妖获得了让奥尔科王国内爆的最合适的代理人。”
“9月，伊蒂丝返回王都，在讨论相关问题的会议上，当众斩首了老国王，并且强行拘留了参会的各地领主。”
“11月中旬，整个南方公爵领彻底沦陷。”
“12月上旬，因为伊蒂丝非法拘禁各地的领主贵族，奥尔科王国爆发了激烈的内战。”
“次年，也就是巨龙阴影之年的6月，洛瑟薇通过老练的政治手段，彻底摧毁了奥尔科王国内一切成建制的抵抗，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再征服’计划，整个奥尔科王国变成了一片死地。”
特里尔忍不住在伊蒂丝·洛林曼下面重重地点了几个着重号。
洛瑟薇虽然异常强大，但是奥尔科王国作为人类诸国中数一数二的强国，其充分动员后的整体实力是远远高于巫妖的，然而因为伊蒂丝，整个王国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被巫妖分而治之，各个击破了。
南方公爵领沦陷后，奥尔科王国唯一像样的抵抗居然只有一队从恶魔缝隙地区退下来的，在与恶魔的战斗中被打得半残的圣教军。
“伊蒂丝能力有限，意志羸弱，而且还有着年轻人惯有的急躁，实在不是合格的领袖。”特里尔不由叹了口气，“最糟糕的是，由于她的出身，洛瑟薇还可以轻易地以她为突破口来分化瓦解所有潜在的反对者。”
在游戏中，长公主伊蒂丝的人气与讨论度一向很高，大部分人都很喜欢这种悲剧英雄。但是特里尔则相反，他并不喜欢长公主，在他看来，伊蒂丝只是个可悲的弱者罢了。
特里尔认为，整个血疫屠城事件，并不是什么美丽坚毅的英雄反抗命运，然后受到背叛后，颓然失败的英雄史诗；整个事件仅仅是一个敏感冲动，还有些稚嫩的少女被老谋深算的巫妖耍得团团转的现实故事罢了。
洛瑟薇整场血疫阴谋的核心其实只有两点，一是通过污染的粮食传播的血疫本身，另一个就是容易被腐化掌握的伊蒂丝·洛林曼。
因此，想要对付巫妖，也应该从这两个核心问题来下手。
特里尔在“伊蒂丝·洛林曼”旁边写下了可能的解决办法：“避免让她面临道德困境”，“说服”，“囚禁”，“杀死”。
“受污染的粮食主要集中在哈兰伯爵领，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釜底抽薪，让受污染的粮食根本运不出去，这样就可以让伊蒂丝不用面对道德困境了。”
“因此，最简单的计划便是在1个月内揭露洛瑟薇的阴谋，并且截断受污染的粮食向其他地方的运输，然后只需要静静等待奥尔科王国完成动员，直接一波推掉洛瑟薇就可以了。”
特里尔在“避免让她面临道德困境”旁写下了计划时限：“4月25日。”
——突然，诺伊的声音打断了特里尔的思绪：“您又在写这种奇怪的字符了！”
“又？”特里尔愣了片刻，片刻后，他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出于保密考虑，他用来整理思绪的文字可全都是用中文写的！
一瞬间，一股隐秘的不安像是寒冰凝结成的利爪一般握住了他的心脏，他刚刚还十分平和的思绪顷刻间就像是被大当量的炸弹引爆了一般，他感到脑浆似乎都开始沸腾起来。
心跳急速加快。
咚咚！咚咚！
“嘎吱！”椅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穿越者直接站了起来。
“您过去每次头痛之后，都会写下这样的字符，我曾经问过您那些字符代表了什么，但是您却从来不肯告诉我。”诺伊抬头看向特里尔，她猩红的眸子露出了期待的意味，“主人，来读取下我的记忆吧，虽然您不记得了，但是我还都记得。”
特里尔连忙走到诺伊身旁，将手放到了她银色的发丝间，诺伊顺从地闭上眼，轻轻靠在了特里尔身上。
下一刻，无数记忆碎片纷沓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