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往昔（一）

诺伊的记忆纷沓而至。
此刻在特里尔的视野内，他面前仿佛出现一个由镜子构成的迷宫，光线般的金色记忆在皲裂的镜面中折射着，镜面上反射着成千上万个纷繁复杂的场景：
明媚的阳光下，儿童时期的诺伊提着繁复的黑色裙摆，小心翼翼地淌过涓涓细流，水花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昏暗的烛火下，青年时期的诺伊趴在散发着霉味的木桌上，认真细致地阅读着辉光教的典籍，融蜡在噼啪的燃烧声中滴落在木桌上，随即缓缓变冷凝固。
诺伊的意志如同月亮的辉光般折射在所有的记忆镜面上，特里尔一时感到有些眼花缭乱。
“太混乱了，先进行初步的整理。”特里尔心想。
他意念微动，转瞬间，无序混乱的记忆镜面便在他的意志下按时间飞速折叠，移动，顷刻，纷繁复杂的回忆便像是监控室的屏幕一样被整齐排列为了矩形矩阵。
“接下来只能一个个看了。”
特里尔的目光飞速掠过一幕幕金色的记忆方块，就在此刻，一段金色的回忆突然像是离弦的箭矢般猛地撞了过来。
“我现在正在回忆第一次见到那些方块字符时候的场景。”诺伊轻声说道，“这就是被阅读记忆的感觉吗？感觉好奇特，好像有带绒毛的触须在大脑的沟壑间拂过一般……”
特里尔默不作声，他仔细观察着突然蹦出来的记忆碎片。
朦胧的金色闪光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段黑色剪影风格的城堡塔楼。
“是早期记忆，大概在10岁左右。”他心想，“可以用沉浸式观察的方法。”
一念至此，他伸手抓向了那段回忆。
手指碰到回忆的瞬间，刺眼的白色光芒猛地爆发，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
……
鸢尾花的香气沁人心脾，但是里面却掺杂着些许冰冷的铁锈味。
强光带来的致盲效果缓缓消退，特里尔眨了眨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间造型颇为奢华的卧室，而他作为记忆的外来者，正像是无实体的幽灵一般站在一张柔软而温暖的深红色地毯上。
他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足足有3.6米高的庞大落地窗。
白色的大理石窗柩上雕刻着天使题材的浮雕，天使的盔甲被雕刻得反复纤细，上面的纹理近乎清晰可见，而天使挥动长剑的肌肉则被以一种极具线条感的手法凸显了出来，每一块肌肉线条仿佛都在收缩。
“是奥尔科王国风格的浮雕，这里应该还是南方公爵领，但我还需要更多的细节来确定具体|位置。”特里尔心想。
他缓步走到散发着冷意的窗前。
透过凝结着霜雾的玻璃，可以看到一片金色的鸢尾花海，寒风吹过，花朵摇曳，如同翻涌的金色波浪。
越过金色的鸢尾花海，是一片由荆棘灌木组成的迷宫，再向远看则是一道高耸着的冰冷石墙，特里尔极目远眺，在视野的尽头隐约看到了一个纯白的圣堂尖顶直插云霄。
“维尔特大教堂，世界上最大的辉光教圣堂。”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这里是南方公爵领的首府，维尔特——而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维尔特南侧悬崖的腕堡。”
“特里尔！”突然，左手旁传来了一个略带童稚的女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特里尔转过头。
——房间左侧，年幼的诺伊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一个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大床前，她的脚下是一摊还散发着热气的鲜血。
特里尔的视线越过年幼的诺伊，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影。
幽蓝色的窗帘后，是一个面色苍白得吓人的男孩，此刻，他死白色的脖颈上暴突着一条条如同毒蛇一般的淡青色血管，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鲜血像是水流一般染红了柔软的红黑丝褥，随后滴落在地板上。
这是特里尔自河狸镇苏醒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他不由感到些许惊讶。躺在床上的男孩，长得与自己穿越前非常相像，甚至近乎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去找女仆！”年幼的诺伊声音正在发颤，“你千万要挺住！”
“不要害怕，先去把我的日记本合上，情况有些奇怪。”床上的特里尔缓缓说道，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感到恐慌。
“好！”年幼的诺伊连忙点了点头，她快步跑向了房间右侧的书桌。
特里尔饶有兴致地跟在她身后，走到了书桌前。
樱桃木书桌上平摊着一本厚厚的日记，随着诺伊接近，日记上模糊朦胧的字迹瞬间清晰起来。
日记的第一行清晰无误地写着三个汉字：“后移四。”
底下则是一连串由人类诸国蝌蚪似的字母所组成的乱码，令人眼花缭乱的字母像是海草一般纠缠在一起，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时间仿佛静止了。
特里尔的思维如同运转良好的齿轮一般快速转动起来：“不是诺伊记忆混乱导致的乱码，这些乱码应该是加密后的产物。”
“显然是最简单的凯撒变换，甚至密钥都写出来了——后移四。”
“人类通用语的字母也是26，因此直接套用弗吉尼亚密码表便可以很轻松地得出结论。”
特里尔凝视日记本两秒后，便在脑海中构建出了自己的答案，然而下一刻，他不由皱紧了眉头。
解密后的密码依旧是乱码。
“有意思，居然还有其他的保密措施。”他心想，“如果我现在来设计保密话……”
“我明白了——是拼音。先将人类通用语的字母转译为拼音字母，然后再读出来。”
年幼的诺伊猛地合上了日记本，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将日记本塞到了书架里，厚厚的日记本封皮撞到装着无色液体的试管瓶，试管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虽然看不到日记本上的内容，但是在刚刚短短几秒的凝视中，特里尔已经在脑海中得出了最后的答案。
日记上的内容是：
“我是陈礼，一名穿越者。”
“我必须减少思考，由于过量思考，我大脑的损伤已经愈发严重了。”
“思维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就好像喝醉了一般，这应该是由于我的但脑无法承载过于庞杂的记忆与知识所导致——如果按照《湛蓝权杖》中的灵魂与肉体理论来看，我很有可能会丧失记忆，因此我必须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首先，我现在所处的奥尔科王国的南方公爵领极端危险，此处将在十三年以后爆发由受污染的粮食传播的血疫，其罪魁祸首是巫妖洛瑟薇。如果，我真的不幸失忆，并且遗忘了未来会发生什么的话，那么务必离开这里，建议直接坐船去碧涛群岛，那里在未来相对稳定与安全。”
“保险起见，我已经提前储备好了大量的生存与战斗物资，并且将其隐藏在了厄拉夫市郊外，具体|位置在千帆港口以西，原来工会分建筑所在的位置的地下。”
“物资列表如下：1.传古长剑‘无光’，这把武器的所有能力已经彻底解锁完毕，只要重新拿到手，那么在亡灵狂潮中我就可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2.一整套保养良好的附魔链甲。
3.30颗高品质储法石，已经储存好了大量法术，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甚至如果遇到了洛瑟薇，也足以安稳撤离。
4.其他一些杂项，如实验记录，分析日志，食品，水，药品等。”
“补充1：如果失忆后遗忘了中文，那么这篇日记岂不是画蛇添足？——我认为并不是。原因如下：首先，如果我彻底失忆了，那么我就不能算我了，那么这种情况下由于没有拿到日记而死掉，对我而言就不是问题，所以并非是画蛇添足；其次，这只是预备手段，我在接下来的时间，会尽量想办法解决失忆的问题。综上，这篇日记用中文以及加密非常有意义。”
“补充2：如果可以，顺便救一下诺伊，她真的非常可爱。如果她死掉的话，那么可以考虑将她转化为亡灵，尸姬或者缚灵都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