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往昔（二）

想到脑海中转译出的日记，特里尔首先感到的便是浓浓的违和感。
如果日记透露的信息没有问题，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自己的穿越时间远远早于三天前，甚至很有可能还是婴儿时自己便已经穿越了。
然而，他在三天前苏醒时，却没有任何的主职业等级。而这意味着，在过往漫长的时间里，他并没有获得任何职业等级，而这无疑是极为古怪的。
如果说没有获得战士等级还可能是因为年龄尚幼，体质过差；那么没有获得法师等级就显得非常荒诞了。
“以我的性格来看，我不太可能虚度这么长的时间。”他心想，“所以答案便非常简单了——我曾经拥有职业等级，但是那些职业等级却因为各种原因消失了。”
一念至此，特里尔的目光微微扫过木桌旁的书架，然后他一眼便看到了蓝色药剂旁边正放着一本蒙着黑色封皮的沉重书籍。
是魔法书，大部分法师施法的必要媒介。
特里尔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躺在床上，眼眶里不停渗出鲜血的自己。
“发育不完全的大脑意味着缺乏智力，缺乏智力则难以承载庞杂的知识，但是，如果以此为推理的前提，那么这就便会陷入一个显而易见的悖论之中——儿童的智力水平显著高于婴儿，如果儿童时期因为无法承载知识而失忆，那么婴儿时期则更是如此。”
“解释这个矛盾，无非有两种答案。”
“要么我是在儿童时期才穿越的，要么有某种‘契机’触发了这种状态。”
“如果是在儿童时期才穿越的，那么很难有时间进行布局，去获得足足30颗储法石，以及传古物品，隐秘的藏匿地点也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凑出来的。因此，这个假设是很难成立的。”
“所以，未知的答案便转化为了已知。有某种‘契机’触发了这种失忆的状态。”
特里尔走到书架旁，再次看向了那本黑色的魔法书。
太阳照射在魔法书的扉页上，尘埃在光柱中清晰可见，但是特里尔略微集中注意力，便看到了魔法书正如同旋涡一般扭曲着它周围的光线进路——上面显然记录了极为艰深的法术，这种法术知识光是存在便足以轻微的影响现实。
“因此，这个契机应该就是成为法师。在法术领域中，知识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神术，而是具有实体意义的东西——法师知晓知识和非法师知晓知识是两种概念，过于庞杂的知识会使得法师与梦界的联系变得过于紧密，由此很大概率会产生未知的负面心智领域的伤害。”
“综上，谜题得到了解答。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准备传古长剑和链甲，而不是法杖和尸体。”
解开谜题令特里尔心情颇为愉快，他不由思考起接下来的计划：“现在我该回归现实，然后在两天内扫清河狸镇剩下的亡灵，接着前往厄拉夫……”
然而就在此刻，年幼的诺伊径直穿过了他，然后跑回了床边。
特里尔的视线下意识跟着诺伊回到了沾满血浆的床铺。
“特里尔……”她轻声呼唤道，“我已经把书藏好了，别担心，我现在就去找女仆，您会安然无恙的。”
年幼的特里尔并没有回答，他艰难地抬起沁满冷汗与浑浊血液的额头，随后颇为吃力地转动自己的眼球，看向了窗外。
“你看到园林总管了吗？”
诺伊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按作息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正在修剪荆棘迷宫附近的灌木。”
“可能……他们今天有事？”
“而且，现在未免有些太安静了，这座城堡平时绝不是这样。”年幼的特里尔缓缓说道，“很不对劲，我们最好做最坏的打算——能扶我起来吗？”
诺伊连忙伸手去搀，但是下一刻，年幼的特里尔却陡然话锋一转。
“不，不用了——你现在就去找你的母亲，让她立刻带你离开这里。”
“啊？”诺伊动作陡然一僵，她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可是如果我走了，谁还能保护你呢？”
小女孩保护强大的施法者可还行……特里尔心中腹诽。
就在此刻，窗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其间隐约可以听到金属盔甲相撞的声音。
特里尔刚想走到窗边去一探究竟，然而下一刻——
“砰！”
房间的门被人极为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踉跄跄地跑入屋内，他无力地倚在墙边，用略带哭腔的语气语无伦次地说道：“完了，全完了。他杀了哥哥，不，他先杀了索菲，他彻底疯了，他接下来肯定要杀了你，特里尔，我们该怎么办？”
特里尔下意识看向了对方。
那是一个相貌极为英俊的男子。此刻，对方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身后有不可名状的邪恶之物正在追赶他一般。
突然，一道金属的寒光反射到了特里尔的眼眸中，他观察片刻，才发觉对方的两只手臂居然都是由金属构成的——秘银与寒铁像是肌肉纤维一般被拉成了条状，相互缠绕扭结为了冷冽的金属肌肉。
两只机械手臂深深插入了对方的肩胛骨的位置，金属纤维间黏连着十几根由深紫色的水晶组成的信号传输管，那些水晶与血管以某种扭曲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两条机械手臂仿佛已经与血肉融为了一体。
转瞬间，一个名字像是流星般跃入了特里尔的脑海。
——裂山者科恩。
“裂山”并非是夸张的修辞手法，而是对于他事迹的客观描述。科恩是《湛蓝权杖》中极为著名的一位剑术大师，足以称得上剑圣。他在虫之年代的版本末期，甚至凭一己之力，一剑改变了整个罗纳尔德山脉的地势走向。
据工会中的某些剧情考据党研究，科恩本来是南方公爵领的伯爵，他的父亲便是现在的南方公爵。然而由于他先天畸形，出生时便缺少双臂，因此在分娩时直接导致了母亲难产而死。
他也因此受到了自己父亲的极度仇视，这种来自高位者的仇视很快便发酵为了某种冷酷而包含恶意的对待。
这种恶意首先便体现在他的名字上——“科恩”在人类通用语中是一个极为糟糕的词汇，其可以直译为“不值一提的恶意”。
或许是由于糟糕的成长经历，他在游戏中一向阴郁冷漠，不喜欢与人交流，但是如果有玩家可以与他进行交流，那么便可以突破剑术技能500上限的桎梏，额外得到20点任意流派剑术技能的等级上限。
但是此刻，这位在游戏中极为阴郁深沉的剑圣却显得极为恐惧，他颇为吃惊地说道：“诺伊？你怎么在这？快离开这里！那个嗜血的疯子马上就要来了！”
诺伊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挡在了年幼的特里尔身前。
“别着急，科恩叔叔，有什么事慢慢说——首先，‘他’是谁？”年幼的特里尔语气平静得吓人，语调甚至没有一丝起伏。
“是你的祖父。”科恩痛苦地说道，“他发现了索菲，他想要给我一个教训，辉光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