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神殿守卫

“说不定他还活着呢！”虽然大地精压低了声音，但是细微的声音还是沿着通道传播，两侧的墙壁像是怨灵般反射回荡着大地精的低语。
“你怕了？”女野蛮人嗤笑一声，“我还以为能从大沼泽那些法术疯子手里逃出来的地精会更有勇气呢，没想到你和你那些小小的同族一样怯懦。”
女蛮子嘉尔蓓并不放低自己的音量，粗犷的声音在斑斓迷乱的雾气里层层炸响，仿佛抡碎冰层的沉重的战锤一般，声音所到之处，死云术黏稠的雾气甚至都微微颤抖，变薄。
大地精的音调依旧平稳，里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们得到的命令是追踪无影人，找到传奇死灵法师的坟墓。现在，我们追逐到了无影人的影子，那我们又何必冒险去探索？”
“这可是传奇法师的坟墓！只要拿到一件魔法物品，我们就可以直接退休了，想想看，拿着那笔钱你完全可以去拯救你的那些同族！”女野蛮人激动地说道。她的话音愈发接近，回荡在走廊中的声音也愈发吵闹。
审判官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争执：“是啊，这确实是传奇法师的坟墓，拿到一件魔法物品我们就能退休了。但是我们要是遇到一大群高阶亡灵，那我们也可以直接退休了——嘉尔蓓，不要再说了，我们探查好情况就撤退，维钦托利主教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特里尔藏在阴影中，凝神谛听，安静地注视着通道的拐角。
死云术在照明系统下仿佛发着光的斑斓毒蛇，透过弥漫的雾气，一行扭曲的黑色剪影蠕动着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死云术折射着光线，五颜六色的光绚烂如霓虹灯，为怪诞的剪影边缘染上了一层又一层朦胧的亮黄。
“约莫12人，大部分人是神殿守卫，根据声音可以判断大部分人都有板甲，而且身上有神术加持。”特里尔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对方的战斗能力，“标准的探索队形，走在最前面的大地精承担着斥候的责任。”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诺伊，此时她正无声无息地飘在走廊上空，手里握紧了圣徽。察觉到特里尔的视线，她微微转过头，随即眨了眨眼，似乎在询问是否要动手。
特里尔摇了摇头。
——从风险的角度来看，他藏匿储藏品的密室非常隐秘，这群神殿守卫没那么容易找到；况且圣赛尔刚刚注视过这里，如果贸然痛下杀手那么很有可能引起未知变化。
而从收益的角度来看，他的实验室里一定布满了致命的魔法陷阱与机关，现在他完全没有布置实验室防御时的记忆，一旦误触陷阱，那后果一定会相当惨烈。这种时候让神殿守卫们去打头阵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其次，疑似巫妖的无影人很有可能还在这里，虽然神殿守卫们的力量并不强大，但是只要他们能吸引到无影人的注意，那么特里尔便可以始终隐藏在暗处，保证自己的先手优势。
总而言之，留着神殿守卫们是一个绝对正收益的选项。
最后，他现在毕竟是一个圣武士，经历了河狸镇血战后，他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些许触动。
“如果芙蒂雅在这里就好了，魔法陷阱和机关对我还是很有威胁的，如果她在的话，那么这些东西都将不构成任何阻碍。”特里尔心想。
突然，走廊的拐角传来了女野蛮人的惊呼：“辉光啊！那团玩意是啥？”
“是死云术。”大地精回答道，“这里不久前爆发了一场大战——小心你的脚下，有陷阱！”
一个高大的剪影动作陡然一顿，黑色的线条像是被施加了位移术一般摇曳起来。
此刻，神殿守卫们已经更近了，透过朦胧的死云术，特里尔虽然依旧看不清他们形体上的细节，但是却可以看到五彩光线在他们眼中反射出的光。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神殿守卫们的视线。
大部分守卫都被死云术中像是小山一般堆叠在一起的尸骸惊呆了，他们的目光好像生了锈的轴承一般，整齐划一地盯着满地的血渍与尸体。
一直喋喋不休的野蛮人此时也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她目光闪烁着看向了被尸体埋葬的钢铁魔像。钢铁魔像庞大的残躯投下了一团阴影，阴影弥漫着钢铁冷冽的寒意。
健壮的女蛮子不自然地瑟缩了下肩膀。她快步走向魔像，拎着巨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魔像倒在地上的额头，魔像的额头顿时爆出一阵火花，刺耳的尖锐摩擦声里，她愕然发现魔像在戳刺下甚至连印痕都没有。
审判官目光微动，他先是抬头看向了头顶如星图般璀璨的照明系统，随后他目光缓缓转动，似乎在凝视空气中悬浮着的沾满血腥的尘埃。
他慢慢走向尸堆，快速扫过地上破碎的钢铁魔像，最终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了无头的坟墓骑士身上。凝视着坟墓骑士的尸体，他喉头动了动，忽然抬起头看向了走廊遥远的深处。
特里尔注意到审判官的虹膜正微微泛着不自然的红光。特里尔低头看向对方的脚下，随即发现对方并没有影子。
“这个光头审判官居然是个吸血鬼。”特里尔心中腹诽，“辉光教里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根据他们的观察顺序，可以初步判定审判官威胁最大，大地精次之，女蛮子和其他神殿守卫水平差不多。”
——“呃，朋友们，我觉得，我们应该撤退了。”女蛮子开口说道，“看看这个大铁家伙，这东西绝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这仿佛是一声号角，一直表现的极有纪律的神殿守卫主体队伍此时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他们都在赞同野蛮人的观点。特里尔注意到他们都看向了在尸堆上沉默不语的审判官。
审判官鼻头微微抽|动，下一刻，他猛地转过头，两颗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淡蓝色眼球凶恶地扫过人群，他冷冷说道：“谁后撤，谁死。”
声音像是锐利的锋刃般划过人群，躁动的低语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戛然而止。
特里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神殿守卫们，他在人群中察觉到一种隐秘的不安，审判官强势的话语像是击打在弹簧上的重锤一般让人们的精神紧绷起来。
巨大的反差与变化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片刻后，女蛮子打破了沉寂，她语气犹豫：“可……可是……”
审判官猛地挥了下手。
“没有可是！前进！”
大地精顺从地走到再次走到队伍前列，再次沉默地履行起了斥候的职责。
“态度居然正好反转了。”诺伊在心灵中说道，“看来这只吸血鬼闻到了什么。”
……
……
在审判官的强硬要求下，神殿守卫们终究是屈服了。他们一路向着实验室的更深处走去。而特里尔和诺伊则像是影子般不紧不慢地坠在神殿守卫们身后。
神殿守卫们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快速通过了布满斑斓彩色死云术的走廊，被银白色水银河所环绕的防腐间，满是猩红刑具与血渍的赤铜迷宫，涂满了紫罗兰色颜料的召唤区域，最终来到了一处漆黑幽深的，通向更深层的螺旋楼梯处。
一路上，神殿守卫们并没有遇到任何敌人——地上凌乱堆叠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烈战斗。
越是深入，审判官便显得越是急躁，他不断地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而越是深入，尸体与战斗的凌乱痕迹也越是减少，当神殿守卫们抵达漆黑的螺旋楼梯处时，地面甚至整洁光滑得如同镜面，一尘不染。
不得不说，大地精作为斥候是非常合格的，一路上他拆卸掉了至少三十个魔法陷阱，偌大的队伍甚至没有因为陷阱而减员。
或许是因为进展顺利，压抑紧绷的队伍氛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看来这位传奇法师并不擅长布置陷阱，他布置的陷阱实在是僵硬又死板，就和那些没有脑子的行尸一个样子！”在又一次轻松拆除了一个绊索式陷阱后，大地精语气轻松地讲了个笑话。
“他们要完蛋了。”特里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