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老巫妖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躺摆混字数:2826更新时间:2026/07/23 17:42:46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着,粗粒的粉末像是处刑人手中用来剐刑的刀子一般无情地摧残着被烧烂的皮肉。
此刻,白胡子法师什么都看不到,那近在咫尺的阳炎爆已经将他彻底致盲了,可怖的白光过后,只余无尽的黑暗。
黑暗像是滋生疑虑的温床,恐惧感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的心绪。
“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去大沼泽换一个波达尸之眼……”他大声喊道,声音顺着骨骼与血管回荡在黑暗中,这令他多少有了些安全感,“你这该死的缚灵,让你的主人杀了我吧!”
没有人回应他,耳边金属交击碰撞的声音愈发响亮,干尸们行进时零星发出的簌簌声落入了他的耳朵。
他松了口气——干尸还在,而他现在还活着,看来那个缚灵用阳炎爆把它自己炸死了。
“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他苦中作乐地想到,“好消息是一个极为强大的敌人自杀了,坏消息则是我瞎了。”
他艰难地探出手,摸索着寻找掉落在地的马灯,那盏马灯是控制实验室亡灵的关键。如果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传奇法师顺利地夺回了实验室亡灵的控制权,那他可就连一丁点最微弱的希望都没有了。
被烧烂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每一次手指与肮脏的地面都会将创口撕裂,带着焦糊味的疼痛仿佛地狱中的酷刑,但白胡子法师还是强忍住剧烈的不适,顺利地摸到了马灯。
马灯的提手冰冷而沉重,金属的臭味好像顺着伤口涌入了他的鼻腔与神经。
白胡子法师慢慢挪动手指,想要稍微舒服一点,随即他触碰到了金属提手上黏连着的温热滑腻的血肉。他有些怀疑上面的血正是自己的血。血与烧烂的肉像是垫子,难以忍受的疼痛稍微得到了缓解。
“瞎了也有好处,起码其他感官更灵敏了——比如痛觉。”法师给自己讲了个笑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一道萦绕着暗红色的丝线划破了黑暗,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愣了片刻,随即发现那些如水中游鱼一般的线条在几个刹那里便勾勒出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立体图形——那似乎是任何仪式里都必须具备的安全阀仪式?
白胡子法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看到了死亡之风!
他连忙松开卧在马灯提手上的手,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不见了。
法师连忙再次握住了提手,奇异的景象果然再次出现。
“不可思议!”他吃惊地张大了嘴。根据常识,任何魔法之风都是只能用抽象的灵感洞察,而不可能用感性直接把握的,但是此时面前出现的诡异景象却将他的常识打了个稀巴烂。
暗红色的死亡之风被形式所约束,被编制成了一个细密的织网,繁复的织网互相缠绕,互相纠葛,又相互扭曲,每一个交错点又有着近乎无穷多的变化与可能,死亡之风变化碰撞所迸射的碎屑如夜幕中的星光一般点点滴落,随即化为了心灵中朦胧的雾气。
“虽然我瞎了,但是如果我能直接看到魔法之风的话,只需要一段时间的积淀,我绝对可以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施法者!”
他努力感应着那些线条,贪婪地从这堪称奇迹的体验中攫取着智慧与力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随着了解的深入,虚幻的死亡之风愈发凝实,它背后所展露的知识也呈几何倍地爆炸增长着;而知道的越多,这奇异景象向他所展露的知识就越多,学识与认识像是纠缠在一起的双螺旋一般,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白胡子法师获得的学识就已经彻底超越了他过去十几年所学的总和。
才学与力量不断增长的快乐甚至压过了战斗带来的紧迫,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研究死灵法术的乐趣之中。
此刻,他意识到面前的景象远比任何约束形式都要复杂得多,但是这复杂的事物背后却遵循着某种共通的规律。
“这不会是有人在是施法吧?!”忽地,一个恐怖的猜想没来由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法师连忙观察起那织网的第一起点,然后,他真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开什么玩笑?”
他心跳近乎短暂地停滞了,忽然间,他有了某种明悟,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被致盲后,突然可以看到死亡之风了——这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凭空掉下的机遇,而是因为那人影正在对实验室的亡灵施法,而当他握紧作为控制实验室亡灵中介的马灯时,他便由于交感律的作用与那人影产生了某种联系。
毫无疑问,那人影就是一直躲藏在暗处的老巫妖!此刻,对方正在酝酿某种极为恐怖和复杂的法术!
而他突然能用直觉感性把握到死亡之风的原因在于,从他再次握住马灯的那一刻起,他对于死灵法术的感知能力便被动地被强拉到了对方的高度。
在他看到那人影的瞬间,那人影也看到了他。
人影缓缓抬起头,由死亡之风碎屑在心灵中投下的朦胧迷雾在这一刻彻底转瞬烟消云散。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对方漆黑的眸子像是贯穿心灵的利剑一般直直扎入了他的脑仁。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链甲的男人,本应狂暴的死亡之风此刻却像是微风中摇曳的,由渡鸦羽毛织成的黑斗篷一般顺服地环绕在他四周,对方右手握着长剑,沾满泥土的锁甲胸部则别着辉光教的莨苕圣徽。
“圣武士?”白胡子法师不由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幕像是在大脑中猛然炸响的大火球一般,他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白胡子法师实在没办法将圣武士,死亡之风,老巫妖这几个毫无关联的词语联系到一起,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诞景象就好像梦境中被漫不经心的大脑粗暴地糅合起来,所产生的噩梦一般。
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一幕是自己临终前的幻觉。
但是下一刻,他看到了一道纯黑色的死亡之风,那纯黑的死亡之风一端是圣武士,另一端则是一个令人在物理意义上“眼熟”的虚幻身影。
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眸子……
是那个缚灵牧师!
“这缚灵能复活?!”白胡子法师悚然一惊。
蓦然间,一个惊悚但合理的猜测泵入了他的脑海——“这老巫妖占据了一个圣武士的肉体!”
“必须立刻打断他的施法!”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然而,他并不打算进行法术反制,因为他甚至连辨认出对方在释放什么法术都做不到。
此刻,他有些后悔刚才的犹豫,刚刚一刹那的犹豫已经让自己错过了最佳的偷袭时机。但是此刻,他还是当机立断地掏出魔法书,下意识施展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法术:死亡一指。
既然对方占据了活人的肉体,那么死亡一指就必然可以产生效果。对方没有命匣,只要杀死对方窃据的肉体,那么对方也一定会受重伤。
然而,那圣武士打扮的巫妖只是有条不紊地抬起了手掌,仿佛自己的法术根本不存在一般。
下一刻,心灵感知中的圣武士张开了嘴。
刹那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邪恶与黑暗低语沿着心灵的联系猛然迸射,法师只能模模糊糊听懂一两个词汇的尾声,那些可怕的词汇他仅仅在古代禁忌的抄本上看到过,至于正确的读法和组合这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听到。
空气里回荡起莫名的低语,来自未知空间的回响带着令人头脑错乱的震颤,那震颤仿佛化为了夺心魔的触手,沿着他的鼻腔,眼眶还有耳道涌入了大脑的沟壑,握住了他的灵魂……他感到一阵恶心乏力,刚刚成型的强大法术像是被铁手套捏住的蜡烛一般瞬间熄灭。
他本以为会产生施法反噬,但是此刻狂暴的死亡之风却异常沉默,它们顺服地被晦涩的词句所约束,如同喷射前冒着黑烟的死寂的火山,又如同海啸前沉静的大海。
虽然他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白胡子法师知道自己必须要自救!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