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斩（三）

亡者间的战斗是沉默的，冰冷的寒意里弥漫着死亡的腐臭味，亡灵们眼眶里无论燃烧的是冬日寒霜一般的湛蓝灵魂之火，还是阴沉晦涩如末日紫炎的暗红色灵魂之火都没有任何情绪可言，没有痛苦，没有仇恨，也没有希望。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与肉体相撞的声音里，成群的干尸与极少数的尸妖都安静地迎接着毁灭。此刻，白胡子法师还是没有放弃，面对近乎摧枯拉朽，一泄直下的可怖冲击，他主动收拢了所有的高级亡灵，并且毫不吝啬地施展起各类增益类法术。
在各类法术的作用下，他暂时延缓了实验室尸妖们摧枯拉朽的进攻，螺旋楼梯前最后的支点像是血色海浪中的礁石一般屹立着。如果此刻从走廊的上空俯瞰整个战场，那么就可以看到枯黄色已经被压缩到了近乎一个点，而四周幽绿色的浪潮则死死包裹住了它。
“要再来一个阳炎爆吗？”诺伊在心灵中问道。
特里尔拉开一只尸妖，俯身冲入交锋的最前线，他的手指牢牢攀住剑柄：“完全没有必要，给我来个加速术。”
冰冷的冷兵器搏斗令人心潮澎湃，自经历了河狸镇那场带领民兵队的血战后，特里尔开始有些享受这种他过去一向嗤之以鼻的蛮子行为。鲜血的咸涩味在唇齿鼻腔间翻涌，紧绷的精神在冷冽的刀锋边缘游走，致命酷烈而又要求深思熟虑的交剑挥砍——所有这一切都像是中枢神经系统上跃动的炽热火花一般刺|激着他。
意志前所未有的活跃，感知前所未有的鲜活，肾上腺素与加速的心跳中，他甚至可以看清干尸灵魂之火中倒映着的自己。
下一瞬，长剑再次燃起纯白的圣火，随即化为一道炽热的流光。
——圣白的光芒骤然刺穿黑暗，大地精约勒忽地感到心头一阵胆寒，接着他愕然发现那控制亡灵的圣武士已经冲进了锋线，他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颗彗星，加速术翠绿的灵光像是尾焰般摇曳翩跹。
长剑猛地甩进干尸群当中，前后撕裂两头干尸的胸膛，随后骤然斩过剩下一名干尸的头颅，特里尔手腕旋拧，巨力顺劈带来的风压带着燃烧的残躯像是扫过麦田的镰刀一般横扫向干尸群减员带来的缺口。
本就不算密集的干尸顿时一片人仰马翻，残骸像是投石机抛射的石块般轰入队列，沾染风压的干尸们干瘪的躯体忽地冒出白色的火焰来，圣洁火焰刹那间连成一片，骨渣与飞灰四散洒落。
附加了至圣斩的大顺劈！
毫无疑问，无影人制造的干尸木乃伊比河狸镇的血疫感染者和骷髅都强得多，每一头都近乎可以和河狸镇的尸妖相比，但是此时，他们在特里尔面前甚至还不如河狸镇上被错误指挥的骷髅矛手棘手。
特里尔知道，经过几天的旅行，他的近战能力进一步得到了近乎脱胎换骨的提高，那种近乎灵视的近战视觉已经化作了近似本能的灵感，亡灵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彻底洞悉——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待世界的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他的武艺仿佛活了过来，一种接近自己施法时的奇妙感受正像是云层中蕴藏的惊雷般呼之欲出。
似乎由等级提高带来基础攻击加值完全地反应到他身上需要一定时间，他的身体需要时间去适应骤变的技艺。用游戏术语来说，如果在河狸镇决战时，他的基础攻击加值bab在13左右，那么现在他已经达到了17——18，距离以近战肉搏为主业的传奇职业者的20点bab也只有两步之遥。
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游戏中，他都从来没有达到过现在的境界，他现在感觉自己面对兵刃时近乎可以前知，就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听到僵死的蝉鸣时便会意识到秋天已至一般。
本已陷入僵持的尸妖群顿时顺着特里尔一剑劈出的豁口涌入，余下的干尸纵然被施加了魔法效果也没有还手能力，金色的光点与圣焰连成一片，每时每刻都有巨额的经验提示划过特里尔眼角。
亡灵一向是砧锤战术中最好的砧，它们没有士气的特征足以让它们牢牢纠缠住拖延住对方的进攻步伐，但是此刻，在幽绿色的剑刃嗡鸣下，成建制的干尸却像是被拉上岸后被人用剁肉刀开膛破肚的鱼一般瞬间灰飞烟灭。
即使不算零星散落的死墓骑士，巫焰，仅仅靠手头的这群尸妖，特里尔就有信心在河狸镇上把默语会，幸存者还有奥利乌斯拉到一起全部砍死——这是一群无情高效的屠杀机器。
突然，一道夹着血味的冷硬劲风猛地砸向特里尔面门。
圣武士目光微转，随即看到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占了起来，随即如许愿壶里的神灯妖精一般化为了一团漆黑而庞大的烟雾。那烟雾如同深沉的黑夜，浮动的躯壳散发着光环般的恶意与混乱。
“伏行夜影，无影人居然还是个位面旅行家，还能拉来这样的帮手。”他心想。
伏行夜影也被恶魔裂缝附近的人称为塞克维尔。从某种角度讲，它们很像低阶亡灵幽影，它们和幽影一样，都是由纯粹的恶意和黑暗所组成的奇特存在。
但是，伏行夜影却不会来自于死者的单纯怨念，事实上，这群稀少的怪物只来自于阴影位面和负能量位面的交界处的死寂山脉，那里奇特的虚无力量让它们获得了非实体化的能力。
有葛德岚的研究者认为，这群被负能量和阴影扭曲的存在是世界上熵增与混乱的虚体代表，而恶魔则是实体代表；但是主流学术界却认为这玩意仅仅是特殊地方产生的特殊存在而已，并不具备任何普遍的象征意义。
在大沼泽地区，老巫妖拉克沃德甚至还用静滞魔法将三头伏行夜魔囚禁到了自己的戒指里，他想要通过这个创造来论证局部永动机的合理性……
总而言之，伏行夜影是个稀少，但战斗力较为一般的怪物，其能力大体与筋肉魔人和死役邪魔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