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魔鬼的建议（一）

微风拂过树梢，嫩绿的新叶落入了瓦尔河的激流中，溅起一片水花，水花激荡，仿佛白色的水晶柱。
水珠洒到岸上，正巧碰到了一只半透明的洁白裙摆，然而，水珠只是无声无息地透了过去。
“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存在可以理性思考的大地精。”变为缚灵的诺伊打趣道，“这比您干掉了一位传奇还要令人惊讶。”
下一刻，她语气一转：“不过，那终究是个巫妖，它可以复活。”
特里尔停下脚步，默不作声地驻足看向前方。
初春正午的暖阳懒洋洋地穿过冷杉树林，圣赛尔山麓西侧边缘起伏的丘陵朦胧伏行。他极目远眺，鸟鸣声中，大地与蔚蓝天空的交界处仿佛已经出现了厄拉夫市那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白色圆顶。
他笑道：“不必担心，旱巫妖已经失去施法能力了，它没有任何威胁。”
——法师可以是疯子，但是却绝不可能是傻子，虽然旱巫妖是传奇，但是由于被自己的笔记本汲取了太多的智力和感知，现在它根本不可能放出任何法术了。
更何况，现在特里尔有恃无恐。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后。
丘陵芳草萋萋，但是在嫩绿的草壑间，腐血横流，碎肉遍地，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冷杉树之下。血色之中，乳白如月光的尸妖正无声收割着血疫行尸最后的抵抗，它们如浪潮般吞噬着感染者，幽冷的剑光中，甚至连血疫感染者特有的半透明蛆虫都不会有。
摧枯拉朽，简单高效，这些游荡在主路上的行尸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它们就像是被狂风击中的残烛一般，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由于要携带实验室的115只亡灵一起行动，因此特里尔选择了沿着主路前进，出于经验值方面的考虑，特里尔并没有避开无人控制的游荡尸群，而是顺手消灭了所有拦在路上的血疫行尸。
“看穿着，它们生前应该是葛德岚来的巡礼者。”诺伊叹了口气，“早些时候，我们遇到的那一批是镇压暴乱的佣兵，再早一批则是逃难的农民——两个小时左右，我们已经进行了三场战斗，看来厄拉夫-裂牙谷的主路，已经彻底被亡灵堵塞了。”
“主人，我们得快一点，不然控制这些行尸的人或许会反应过来。”
特里尔面色如常：“大可不必，没人能只靠行尸感知战场，而路上并没有幽灵——等他们发现有问题的时候，我们早就到地方了。”
他计划重新返回圣赛尔山麓内。一方面，他是为了与芙蒂雅和怯战巨龙奥利乌斯重新会合；而另一方面，他计划找个距离厄拉夫很近的地方暂存下自己的亡灵军队。
毕竟，把亡灵军队留在教堂的正下方，终究有些不安全——教堂的选址恰到好处，这透露着一股可疑的意味，如果再考虑到圣赛尔的注视，那么特里尔有充沛的理由相信这位新晋神灵是知情者。
只是，穿越者还不知道对方在整个亡灵天灾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啪嗒！”
一头行尸的上半截头颅喷射着鲜血和脑浆飞过树梢，直挺挺地落在特里尔的脚边。
特里尔抬起脚，直接碾碎了从尸体鼻孔里爬出的血疫蛆虫。
——无论如何，把自己的亡灵军队从教堂拉走，并另找地点暂存，都是个降低风险的好主意。
接下来，他计划首先尝试动员奥尔科王国南方公爵领本身的力量，来封锁交通系统与粮食外运，而这个行动并不需要用到自己的亡灵军队。
如果计划进展不顺利，甚至事态发展到要依靠屠城来解决问题，那么特里尔也不打算逃跑了——到那一步，特里尔会直接依靠亡灵军队自己动手。
长公主伊蒂斯会优柔寡断，会良心不安；但是特里尔自认为完全不会有这种心理负担，虽然穿越以来，他的性格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特里尔依旧打心底里厌恶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低效率行为。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随着公爵领居民死亡数量的增长，洛瑟薇的实力固然会加强，但是他的力量更会大幅度增长——在死灵法术方面，他的水平远超洛瑟薇。
甚至如何快速屠戮并转化亡灵方面，凭借游戏中丰富的经验，特里尔也有把握能以比洛瑟薇快几倍的速度屠杀并转化亡灵。
只是，这真的符合自己对哈兰的承诺吗？
特里尔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冷酷连贯，符合逻辑推理的思绪也在此刻，仿佛忽然从语言中枢中被抹去了。
一股在河狸镇面对奥利乌斯时的烦闷躁动感，再次油然而生。
“话说回来，主人，您难道不担心我们会正好和芙蒂雅错开吗？”诺伊的声音打断了特里尔的沉思。
眨眼。
特里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着充裕的氧气顺着血管涌入大脑，他勉强摆脱了自身无聊的道德沉思。
“完全不必担心，芙蒂雅是位优秀的游侠，她肯定可以沿着我们留下的痕迹追上来的，我猜很快就能遇到了。”
“真的吗？我不信。”诺伊俏皮地扮了个鬼脸，“要打个赌吗？”
——话音未落，特里尔忽然在作为前哨斥候的绞刑尸处，模糊地感应到了一种争吵。
“请你不要打扰我！我有位很重要的客人！滚开！”嘶哑的男声。
清冷的女声：“想都别想，魔鬼。”
特里尔切断了与绞刑尸的联系，转头对诺伊笑道：“芙蒂雅就在前面。”
……
……
……
手指轻轻搭在了弯刀的刀柄，冰冷的弧形令人心神集中。
芙蒂雅湛蓝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陌生人看，她的身形无意识地略微左侧。
冷杉树下，站着一个浑身是血和焦痕的破碎人体。陌生人看起来受到过惨无人道的折磨，他没有眼皮，暴突的眼球里此刻喷射着灼|热的愤怒。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要什么？你是想打劫吗？我警告你，我捏碎你就和捏碎一只爬虫一样！”陌生人压抑着愤怒威胁道。
虽然对方身上抹满了香粉，但是那些刺鼻的化妆品根本遮挡不住对方身上的硫磺味。
——这是一头伪装成人类的魔鬼。
一头挡在了自己寻找特里尔路上的魔鬼，一个很简单的推理是，这头魔鬼在等待特里尔。
芙蒂雅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来自地狱的邪恶存在——她的妹妹在抛弃法术事业，选择成为武僧，并最终失踪之前，曾异常痴迷于研究魔鬼的一切。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妹妹的死和魔鬼有关，但是芙蒂雅还是本能地有所怀疑。此刻，她莫名有些担忧特里尔会被魔鬼蛊惑，所以，与其增加不必要的风险，不如直接杀掉这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