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异变

“特里尔，根据您的经验，受到神启真的会这样吗？”
穿越者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他也不知道神启是什么感觉，他宣称自己受到神启仅仅是权宜之计。
而根据芙蒂雅叙述的传闻，奥里斯作为传奇圣武士，有一定概率确实是受到了辉光神系某个神明的指引，如果从阴暗一些的角度考虑，特里尔甚至怀疑这位声名显赫的传奇圣武士或许根本没有自主性，奥里斯有可能仅仅是某些存在的提线木偶。
在原本的历史上，奥里斯在亡灵危机中扮演的角色算不上光彩。
根据某些考据党研究，虽然在亡灵瘟疫爆发之前至少一个月，奥尔科王国就已经有所察觉，并且组建了调查队，但是作为调查队实际领导者的奥里斯，却直接浪费了这来之不易的先手。
在奥里斯的指挥下，调查队在危机爆发前行动迟缓，危机爆发中方向混乱，而当瘟疫事情已经进展到无可挽回之后，奥里斯作为一名圣武士又果断地拒绝承担任何职责，直接选择了离开，只留下一地混乱。
“出事前不管，出事时瞎搞，出事后乱跑，这就是受到神启的传奇圣武士奥里斯。”特里尔心想。
在奥尔科王国彻底沦为死地后，奥里斯便又作为远征军的一员加入了对巫妖的远征，在接下来游戏中近百年的历史变迁中，这位临阵脱逃的圣武士也一直身处高位，屹立不倒。甚至当苍青律法破碎，诸神不得不在主物质位面行走，生灵涂炭的神降版本，已经进入垂暮之年的奥里斯依旧苟活于世。
在一次论坛评选玩家最厌恶的人物时，奥里斯便荣获第三的宝座，特里尔也给他投了一票——按游戏的时间计算，近百年来有无数玩家尝试干掉这个惹人厌的老头，但是凭借鲶鱼一般灵活滑腻的逃跑技巧，他总是能幸免于难。
“特里尔阁下！他们来了！”胡尔特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特里尔的回忆。
抬头，特里尔看向了迎面过来的骑士。
中年人，面色疲惫，眼袋浮肿，但是他蒙了灰般喑哑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冷冽的洞察感，宛如一把无光的匕首。
中年骑士身后跟着另一个少年人，再后面则是一些不再遮掩踪迹的持弩暗哨，和约莫五六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马军士和侍从。
特里尔并没有抽出武器，他只是抬头与中年骑士对视着。
“停！”在骑到距离绞刑尸十步远时，中年骑士轻轻拉动缰绳，具装战马猛地杨蹄急停，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中年骑士主动跳下了马。
特里尔注意到，对方先是瞥了一眼最前方的绞刑尸，然后又望了一眼队伍最后的芙蒂雅，最后才转头面向自己——中年骑士全程都没有和自己对视。
“特里尔阁下。”中年骑士恭敬地低垂下头，用长矛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愿您的精神在梦界闪耀如初，正如我们的长剑的锋芒依旧锋利。”
任何不依赖于仪式与储法石的施法，都需要以精神为中介撬动梦界，因此“精神在梦界闪耀”一般是用来称呼施法者间相互问候的，而这个隐晦的暗语一般只在很小的高阶施法者范围内流通。
特里尔不动声色。
由于中年骑士全身穿着阻碍施法的重甲，所以他不太可能是法师，因此按道理来说，他也不可能凭自学知道这个极为隐晦的暗语。
所以一定是有人告诉了他这个暗语。如果结合对方认识自己这一点来考虑，那么一个合理的推论是——这个中年骑士是自己童年时的故人，而且知道自己是法师这一秘密。
而假设对方是自己的故人，那么对方并不直说，而选择采用暗语，那么就可以很自然地推理出，对方在试探自己——试探自己是不是还处于失忆状态。
只是目前来看，对方的态度友善与否还很难判断。
特里尔厌恶无效率的试探和兜圈子，所以他直接回答道：“我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不要绕圈子了。”
“您失过忆？！”芙蒂雅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特里尔坦然承认，他并未回头，“我对于过去许多事情确实有些记忆模糊，但受到神启后我想起了许多。”
此时，中年骑士身后另一名少年也跳下了马，特里尔目光随意扫过，不由皱起了眉头。
少年目光躲闪，脸色惨白，他的脖子上有明显的血痕，似乎是被钢丝勒过。而几名重装军士又隐隐将少年围在中间，对方似乎处于被胁迫的状态。
面前的中年骑士绝非善类，能够悄无声息地制服并胁迫另一名骑士，这意味着对方手下很有可能有高阶游荡者。
一念至此，他便在心灵中命令绞刑尸重点戒备可能令游荡者进行穿梭的阴影。
“如您所愿，伟大的特里尔，我绝不敢再兜圈子了。”中年骑士依旧头颅低垂，“我想，既然您已经恢复了大部分记忆，那您应该还记得您依旧处于被公爵放逐的状态，依据冰川落叶之年公爵签署的褫夺公权法令，从法律的角度，您被剥夺了所有继承权，并且被勒令不能靠近任何城市。”
“所以我现在是逃犯？”特里尔笑着问道，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受到通缉的胡尔特。
中年骑士抬起头，仿佛蒙尘的眸子骤然明亮：“我想，这个法令有失公允，大家都这么认为。”
“‘大家’指的是谁？”特里尔直白地问道。
中年骑士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芙蒂雅，又看了一眼诺伊：“和王国调查队不一样的人，真正拥有荣誉的人，举例来说，高贵的诺伊女士的亲人。”
“我是发了誓的修士，世俗的血缘已经和我没关系了。”诺伊看起来颇为无辜地歪过头，然后眨了眨眼，“诺德曼，以辉光的名义，您不应该再说谜语了，您究竟想说什么？”
“恕我逾越。”中年骑士诺德曼侧过目光，“特里尔阁下，您在见那些趾高气扬的王国调查队成员之前，应当先见见您真正的支持者。”
“胡言乱语！”芙蒂雅突然越过了特里尔，速度之快甚至吓了特里尔一跳，她的手指搭在了弯刀的刀柄上，“人类，注意你的言辞！伊蒂斯殿下和趾高气扬根本沾不上边！”
这波是傲娇大战谜语人。特里尔心中腹诽。
中年骑士面不改色，他语气平淡地反驳道：“您既然说‘人类’，那我想在这片人类的土地上，您这个‘精灵’应该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据我了解，您是精灵大使馆的武官，以您的身份来说这些话题未免会带有些种族的狭隘偏见。”
芙蒂雅的身形陡然一窒，她湛蓝色的眸子慢慢低垂，随后她快速说道：“你是维钦托利的人？”
“我忠于公国。”诺德曼摊开手。
芙蒂雅眯起眼睛，她冷声威胁到：“那就带我们去见长公主，立刻。”
“轮不到您这只精灵指手画脚。”中年骑士同样眯起眼睛，“去见谁取决于特里尔的意见。”
特里尔心思急转，随着对话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他对于利弊的权衡以及各种情况的考虑也愈发完善，正当他打算开口说话时，一道绿色的闪光却骤然划过他的眼角。
异变乍起！
被重装军士围在中间的美少年突然暴起，他用腰间的匕首猛地捅进了身旁一名重装军士的脖子，动作行云流水，狠辣地不带一丝犹豫！
血箭喷射，染红了枯槁的冷杉树干。
“都后退！我拔刀他就死！”少年惨白的面孔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味道，他的脖子紧紧贴着冷杉树，整个身子则顺势埋在重装军士身后，“芙蒂雅女士，小心，他们都是恶魔崇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