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钢铁魔像

“按理说感染血疫的小孩很快就会死……”一丝奇怪闪过芙蒂雅的脑海，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有着灰蒙蒙眼睛的小女孩就已经啃完了面包，匆匆遁入了人群之中。
芙蒂雅用力摇了摇头，像是洗澡后摔头发上的水珠一般，驱散掉脑海里无意义的联想，随后她像是游泳一般拨开拥挤的人群，快步挤向了龙吻关。
钢铁引擎暴躁尖锐的声音压过行会商人们的抗议，芙蒂雅踮起脚尖向前望去，不由也为之一愣。
如同沸水撒入雪地，挤在龙吻关门口的人群在铿锵震地的脚步声中匆匆向两旁散去。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由重金属精心打造的钢铁魔像快步迈出！黑色如镜的钢铁反射着闪电白色的电光，芙蒂雅抬手挡在眼前，白茫茫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马尔罗德圣赛尔骑士团大团长、辉光与圣赛尔之剑、无可指摘的神启者、香杉堡的拯救者奥里斯阁下有令：任何没有得到授权许可，并且聚集在龙吻关面前的人，都应当尽快离开，奥里斯阁下与长公主殿下今日不会有任何访客。”齿轮转动嗡鸣，冰冷尖锐的机械音自钢铁魔像中传出。
钢铁魔像投下阴影，阴影中复数的士兵，骑士和牧师都快步向着人群走来。芙蒂雅蓝色的眸子快速扫过魔像由酊剂和混合物熔接而成的关节，心中不由暗衬自己能对付几个钢铁魔像。
答案是2-3个，这个沉重的大家伙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但是它用来驱散人群确实非常合适。
“重复一遍：请不要在龙吻关面前聚集，违者将被视为违反神圣的准则。”
“轰隆！”闪电猛地劈过夜空，魔像步步紧逼，人群也步步后退，不安和慌乱像是雨幕一般升腾弥漫。在芙蒂雅看来，嘈杂密集的人群简直就像是水中的落叶一般，而那魔像就像是拨开落叶的粗暴船桨。
芙蒂雅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人群，模仿着特里尔的姿态，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高大的钢铁魔像。
钢铁魔像散发着幽蓝的观察孔顿时变为了刺眼的猩红，齿轮铰链飞速运转，沉重的铁头以不符合其大小的速度飞速低下，由于速度过快，猩红色近乎化为了披风般摇曳的绚烂流光——
这魔像的速度比母亲实验室里的还要快！芙蒂雅暗自心惊。
“滴——叮。”
下一刻，刺眼的猩红重新变成了冰冷的幽蓝。
“是芙蒂雅女士！”钢铁魔像身后，一个比魔像矮不了多少的高大骑士走了出来，“辉光在上，您居然还活着，呃，您身后的人为什么拖着阿卡夏？”
芙蒂雅眨了眨眼，她本能地觉得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会影响很多事情，但是时间所限，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故作强硬地回答道：“我需要立刻见到伊蒂斯殿下，马上。”
她知道自己每次感到不知所措时，都会表现得非常强硬，但这只是她自己心里不安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如您所愿。”巨人骑士点了点头。
芙蒂雅松了口气，她抬脚走向龙吻关，身后忽然噤声的人群再次活跃起来，抗议的声音一时间又盖过了钢铁魔像的播报声。
“啪！”突然，一只手猛地拍在了芙蒂雅的肩膀上。
芙蒂雅瞳孔猛地一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由于受惊而停了半秒。她本以为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威廉姆斯，但是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精灵语。
“小鹿，果然是你！”精灵女声，语气里透露着不加遮掩的惊喜。
芙蒂雅没急着回头，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小鹿是她小时候在公共小学上课时候的外号。
一般来说，永聚岛的精灵会在40岁时统一参与由王庭与议会主导的公共教育，公共教育一般会持续十年，而根据期间的学业表现，受教育的学生会由被称为“执叶杖者”的教育官员进行职业推荐与分配。
芙蒂雅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母亲一向认为人类和精灵在能力增长的速度方面没有任何区别，精灵能力增长缓慢的原因只是由于过度的安逸以及由安逸导致的懒惰涣散，因此如果选择高压教育，那么精灵的能力成长速度完全超越人类。
为了实践自己独特的教育理论，便强迫芙蒂雅和她的妹妹在十几岁时就参与公共教育。由于年龄过小，以及年龄过小导致的阅历缺乏和知识缺乏，芙蒂雅和她的妹妹一向和同学们相处的并不融洽——这是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她们经常受到同学们的嘲笑与作弄。
“小鹿”是所有外号中不那么刺耳的，这个外号的意思是芙蒂雅就像是鹿一样容易受到惊吓。
到后来，由于她们参与公共教育时的成绩过于糟糕，母亲不得不承认自己教育策略的失败。于是，芙蒂雅和她妹妹便被母亲接了回去，由母亲亲自培养。
都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芙蒂雅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
她猛地睁开眼，随后缓缓转过身。
身后是一名披斗篷的女精灵，她穿着雕花镂空板甲，胸口的位置是王冠一般的落日贤者的圣徽。
在看清对方长相的一瞬间，芙蒂雅便感到有一只冰冷而长着锐利黑色指甲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心脏，往日回忆的阴霾如枯死的藤蔓般爬进了她的大脑沟壑——是过去一直嘲笑和欺负她的人！
婕斯敏-蓓俪芙，蓓俪芙在精灵语中是月桂叶的意思。
即使被威廉姆斯追踪时，她都没有出冷汗，但是此刻面对昔日的心理阴影，芙蒂雅的额角还是缓缓渗出了一丝冷汗。
虽然理性上知道对方不值一提，但是她的呼吸还是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想想特里尔会怎么做——他肯定会开勇气灵光，很可惜，芙蒂雅，你没有这个能力。勇敢点吧，别害怕了！”芙蒂雅在心中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
下一刻，她鼓足勇气正视起对方的眼睛来。
——翠绿色的眸子，眸子中倒映出面无表情的自己。
此刻，芙蒂雅愕然发现昔日强势易怒，颇为傲慢的婕斯敏正怯怯地看着自己，对方的眼神飘忽闪躲，好像害怕和自己对视一般。
温暖的勇气逐渐回归心底，芙蒂雅忽然发觉对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有事吗？”芙蒂雅硬邦邦地眨了眨眼，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球有些酸涩。
婕斯敏小声说道：“您能向伊蒂斯殿下引荐下我的丈夫吗？他可以提供杰出的军事服务。”
“绝，不。”芙蒂雅一字一顿，毫不留情。
她莫名感到了一种快意。
……
……
此刻透过秘法眼，特里尔看到了一个穿葛德岚地区长剑双排扣呢子风衣的，极为壮硕的半精灵——很少有半精灵能长得那么壮硕，他隆起的肌肉几乎可以用张狂来形容。
“好家伙，历史著名人物。”特里尔看着半精灵，心里飞速思量起来，“这好像是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历史著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