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感召

虽然，伊蒂斯显然不擅长说谎，挑唆，但是她似乎非常擅长用真诚说服人。
有那么一刻，心智冷漠坚硬如钢铁的特里尔都有了些许软化。
随着战斗结束，暴雨似乎也走向了尾声。
皎洁的月辉洒在公主冷灰色发丝间，汗水与雨水混杂在一起，像是发网上镶嵌的珍珠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此时，特里尔和伊蒂斯的距离非常近，近到特里尔足以透过焦糊味与血味嗅到些许发丝间的清香，近到足以看到伊蒂斯修长的脖颈下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
特里尔微微低头，正视着伊蒂斯的眸子。
公主的眼神中洋溢着诚挚而真诚的闪光，她轻轻脱下手甲，随手甩落在地，随后向前伸出了温暖柔软的左手。
特里尔深吸一口气，瞬间驱散掉了握手的念头。
——伊蒂斯的魅力肯定很高，应该也有超凡魅力，怪不得她能促成奥尔科王国和闪亮峰的矮人和解。穿越者心想。
在《湛蓝权杖》的游戏中，魅力属性并不仅仅指代长相或者气质吸引力，其定义实际上是个体运用自身意志影响他人与外物的能力。这也是术士们施法时的主属性是魅力的原因。
特里尔没有和伊蒂斯握手，他声音柔和地问道：“殿下，那么以您个人的角度来看，为什么南方公爵领的本地贵族都在反对调查队的工作呢？”
“两点原因。”伊蒂斯依旧维持着笑意，“首先，本地贵族中肯定存在大量被默语会腐化堕落的敌人，他们反对我们反而证明我们做对了；但是，从一个角度来说，老师的策略在很大程度上也损害了本地贵族的利益。放弃大城市以外的地区意味着大量贵族的封地会被亡灵扫荡；而主动清扫恶魔，而不是默语会邪教徒，则会让灾难被解决的时间不断延后……”
特里尔微微叹了口气。
——间谍总管诺德曼的评价完全正确，长公主伊蒂斯确实很聪明，纵然她没有经受过系统的统治者教育，但是她依旧什么都知道。然而在奥里斯面前，她却什么都不愿去做。
她的教育和信念把她变成了行为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殿下，可是那些举措不止伤害了南方公爵领的贵族，那些封地上的普通平民才是受到伤害最大的！您明明知道，为什么又要放任这件事不管？”芙蒂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她的音量陡然高了几分，“明明您才是调查队的负责人，奥里斯阁下只是您的副手，您只需要下命令就好了！”
“可，可他毕竟是我的老师，而且……老师他还是受到辉光启示的神选者。”伊蒂斯下意识反驳道，“芙蒂雅，您毕竟是精灵，您根本不明白受到辉光在我们这里启示意味着什么。”
芙蒂雅冷笑道：“我当然明白——特里尔就是，货真价实的那种，我以落日贤者的名义发誓。”
她把语调的重心放在了强调“货真价实”上。
伊蒂斯下意识眨了眨眼，下一刻，她面露困惑地看向了特里尔。
没等公主开口，穿越者便抢先说道：“殿下，如果你能立刻下令封锁一切粮食外运，并且尽快疏散厄拉夫市内的群众，以及向国王和议会求援，那么我自然会帮您找到腐化堕落为默语会走狗的贵族。”
“可老师……”公主皱起眉头，她的声音中透露着动摇与不确定。
特里尔步步紧逼，他立刻打断道：“您只需要下命令就好，除了您自己的犹豫，您面前没有任何阻碍。”
此刻，头顶的洞口边缘洒下了新的影子——其他人已经快找过来了。
伊蒂斯略显失落，她悄悄伸回了手，仿佛担心被别人看到一般。
“啪。”
下一刻，芙蒂雅一把握住了伊蒂斯的手背。
“伊蒂斯，或许我不认同您的一些做法，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支持您的。”
身受重伤的精灵向着公主挤出一个微笑，随后冲着特里尔的方向眨了眨眼。
好助攻，芙蒂雅！特里尔心想。
“公主殿下，请不要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逼迫您的。”虽然他刚刚就在威逼公主，但现在却面不改色，他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我当然会帮您的。”
伊蒂斯不由怔住了，片刻后，她似乎理解了特里尔态度改变的原因是芙蒂雅，于是她颇为感激地看向了自己的挚友。
“当然，如果您能让我和奥里斯阁下见一面那就更好了。”特里尔随口补充道。
公主微微点头，她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一次里面似乎透着一丝悲伤：“这是当然。”
——机会来了。特里尔心想。
特里尔太熟悉奥里斯这个滑溜的老鲶鱼了。
在游戏原本的历史中，这位所谓的神启者总会以神启为由躲避险恶的大战——他躲过了令奥尔科王国覆灭的亡灵血疫，躲过了圣裁之剑骑士团全员战死的锈蚀冷湖大战，躲过了圣者行走于大地时所掀起的各类血战……
总而言之，奥里斯是头怯战蜥蜴，他面对强敌总是会选择退缩。
“对了殿下，您知道奥里斯阁下去哪里了吗？我似乎没在战场上遇到他。”特里尔状若随意地问道。
伊蒂斯目光微落，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他受到了神启，所以没有加入战斗……”
“即使是无尽海渊所有的水也不能让黑天鹅的黑羽变白，即使碧涛永远在冲洗它。”特里尔笑呵呵地引用了《血染黑帆》中的句子，“也许，我是说也许，奥里斯阁下在下次大战时依旧会进入神启，这样做确实很好，因为可以避免全部的风险，毕竟我们一直在战斗。”
挑拨离间的第二个重要原则是运用敌人切实存在的客观习惯，通过成功的预言建立起虚假的因果联系，从而埋下怀疑的种子，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间将种子浇灌开花即可。
而且特里尔此时说的也不能算是虚假的因果联系，他说的真相——奥里斯确实是畏惧风险的，他和赤铜龙奥里乌斯一样，只敢对着弱者重拳出击。
而引用伊蒂斯喜欢的对白则纯粹属于是投其所好的投机行为。
伊蒂斯再次愣住了，她神色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下一刻，特里尔继续说话了。
“明月皎洁，银光涂抹月桂树的梢端，以天上的皎月之名，我发誓。”特里尔瞥了地上的炎魔燃烬后的黑灰一眼，“我不会退缩，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所有意图毁灭南方公爵领的邪恶毁灭。”
他的前半句话直接引用自《克鲁索爵士寻找水妖精女王的传说，以及爵士和他的七位精灵妻子》，伊蒂斯在刚才见到芙蒂雅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固然依旧是在暗示奥里斯的怯懦，但是这句话特里尔并非完全是妄言胡说，他内心中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
一方面，保卫祖产对他而言有着足够的物质利益好处，南方公爵领的财富可以帮助他在事件结束后继续研究死灵法术，而大量的人口甚至足以为后续他图谋封神提供根基。
另一方面，他也对哈兰做出过承诺。而最后，他穿越以来的所见所闻，与自己作为圣武士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对于世界的认识多少发生了些偏移。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特里尔忽然感到了一种身心贯通的奇妙感觉，无形的力量自胸口涌出，随后如暖流般充盈四肢百骸。
公主下意识回应道：“请不要凭着明月发誓，每轮明月都有阴晴圆缺，它是多变的。”
“那好——我，特里尔，以自己身为圣武士的誓言起誓。”特里尔忽然拔出了长剑，剑刃出鞘的嗡鸣声回荡在墓穴之中，他极为严肃地说道，“我一定会肃清所有干扰我们拯救南方公爵领的人，哪怕是邪神也不例外！”
随着特里尔沉稳的声音响起，白色的光晕陡然浮！
在伊蒂斯惊讶的目光中，圣洁的白光如落英一般飘零在空中，干燥的暖意转瞬驱散了潮湿与阴冷，白色光点围绕着特里尔，宛如童话故事中随小提琴音乐翩翩起舞的小妖精，那圣洁的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伊蒂斯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下一刻，圣洁的光芒如洪水般，陡然冲入了特里尔体内！
“啪！”
〔由于您高尚的行为与誓言，您已受到感召！〕
〔当前职业可就职：圣武士〕
〔警告：侦测到您已就职圣武士（复仇之誓）限定！〕
〔转化中……转化中……〕
〔圣武士lv12→lv13！〕
〔圣武士lv13→lv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