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厄拉夫假日（一）

第二个坏消息正是贴身女仆说的坏消息，由于有人大量收购粮食，整个厄拉夫本就高昂的粮食价格开始飞速飙升，甚至出现了大量驻军盗卖军用储备粮的事件，而由于粮食价格飙升，城中的治安情况也在飞速恶化，甚至外城区已经出现了公然的谋杀与抢劫行为。
密探在附录里声称叛乱已经近在咫尺，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的话，那么大规模的暴乱将不可避免。
伊蒂斯感到愈发压抑，她不由回想起了几周前特里尔在家族墓穴里提出的建议——疏散被强制集中的领民，她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她放下第二份简报，拿起了最后一份简报。
——依旧是坏消息。
有一位调查队的高阶圣武士失踪了，据密探所说，人们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叫做亚历克斯的圣武士是在下城区的一家妓院门前。
巧合的是，那家妓院正是几周前失火，现在已经变成废墟的“红砖主教佳酿”妓院，更巧合的则是，特里尔预言中找到恶魔领主降临容器的主要线索，正是这位叫做亚历克斯的高阶圣武士。
“殿下，梳完了，还满意吗？”贴身女仆轻声问道。
伊蒂斯放下简报，点了点头：“谢谢你，非常好。”
“殿下，我想说些逾越的话。”忽地，贴身女仆突然说道，“或许……您应该尽快抽身离开这里，将责任与过错全部扔给裁决之剑阁下。”
伊蒂斯愣住了，她下意识眨了眨眼。
“殿下，您在这里孤立无援。”贴身女仆低语道，“虽然名义上您是调查队的领袖，可是您什么都干不了，调查队的一切事务都是被奥里斯阁下操持的，可糟糕的是，人们的怨恨不会指向奥里斯，而只会指向您。”
“维丽特，那是我的责任。”伊蒂斯不假思索地说道，“至于老师……老师他或许有自己的想法吧。”
贴身女仆面露痛苦，她眼眸低垂。
“殿下，尊贵的殿下，如果真的出现严重问题，那您的声誉必将受到严重打击，到时候您的弟弟可能就会趁势而起——您真的不觉得奇怪吗？糟糕的局势，受掣肘的环境，国王陛下的强令，再加上近乎没有的支援，您真的不觉得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您吗？”
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般立刻摇了摇头。
“别说了，维丽特，别说了。”伊蒂斯叹了口气，“我……我愿意相信我的父亲，正如我愿意相信自己的老师一样。”
“殿下……”
“维丽特，别……”伊蒂斯的声音愈发微弱，沙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有人想要您储君的位置，这是个陷阱，只要问题爆发，那么陛下就能名正言顺地把问题推到您头上。”
“闭嘴！”公主罕见地情绪失控地呵斥道。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之中，只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半晌，伊蒂斯捂住了头，她低声说道：“对不起，维丽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对不起……”
“是我逾越了。”贴身女仆小声说道，“殿下，您完全用不着和我道歉——您太喜欢道歉了，这对您的精神健康很不利。”
房间内再次沉默了下来。
“殿下，或许您应该去外城区亲自看看。”又过了许久，贴身女仆维丽特再次开口说道，“那里的局面……真的很糟糕。”
“我去过很多次。”伊蒂斯下意识反驳道，“我知道那里的情况很差。”
“我的意思是，您应该以一名普通领民的角度去看一看，而不是以上层贵族的视角去视察。”贴身女仆再次建议道。
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目光再次扫到了简报上关于粮食紧缺的汇报。
——反正自己待在上城区也什么都做不了，那倒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那个高价收购粮食的恶棍。
平心而论，伊蒂斯知道自己这样做意义不大，尽力去做与其说是为了解决问题，倒不如说是为了使内心获得安宁。
她不由感到心头愈发压抑，甚至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迷茫感。
“好。”片刻后，伊蒂斯点了点头。
……
……
虽然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但是却有一个好消息——经过两周的休养，芙蒂雅的伤势已经养好了。
当伊蒂斯悄悄找到芙蒂雅的时候，并向芙蒂雅说明了来意之后，她直接得到了一个令她惊诧莫名的消息。
“伊蒂斯，其实……粮食价格飙升的原因并不需要调查。”芙蒂雅站在窗前，披上了绿色的斗篷，“特里尔说，如果您来问的话，就让我直接告诉您，粮食价格飙升的原因是他在大规模收购粮食。”
“？”伊蒂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芙蒂雅。
“特里尔想要打通一条西北方向的通道，好把过于拥挤的领民运出去。”精灵扣紧斗篷的扣子，将锃亮的短刀插|进了鹿皮靴里。
“可现在这里哪里还有军队？他难道想靠那些没有经受过任何军事训练的人吗？”
“诺伊的姑妈，若琳娜·霍尔支援了他一些私兵，他还雇了一个军事承包商，除此之外，他还招募了一些走投无路的领民作辅兵，而且这几天，陆陆续续还有一些本地的小贵族加入了他的计划。”芙蒂雅知无不言，“预计这两天就会出发了。”
“辉光在上。”伊蒂斯人彻底傻了。
如果说出门前，她的感觉是茫然无力，那现在她的感觉就是震惊外加悚惧。
厄拉夫城里居然还有成组织的佣兵？霍尔家还有私兵？那些小贵族还有私兵？特里尔为什么有这么强的号召力？
而且，为什么所有这些都是无声无息间发生的？为什么王国调查队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特里尔是怎么做到的？
她嘴巴微张，缓缓看向了芙蒂雅，而芙蒂雅则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
“如果不是特里尔告诉我的话，我也不会知道，说实话，我们根本不受南方公爵领人们的欢迎。”芙蒂雅利索地推开门，随后转头笑道，“伊蒂斯，你知道吗，特里尔一向很擅长说服人。”
“您要去哪？”伊蒂斯下意识问道。
“你不是刚刚才说要去外城区吗？”芙蒂雅吃惊地说道，“亲爱的伊蒂斯，您不会年纪轻轻就得了神经退化症吧？”
伊蒂斯知道，芙蒂雅的伤势已经彻底好了，对方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言辞尖锐犀利，嘴硬不愿意承认错误。
“芙蒂雅，等等。”伊蒂斯犹豫片刻，随后说到，“我不希望被人看到，我们能潜行出去吗？”
精灵点了点头：“那你可不能穿叮当作响的锁子甲。”
虽然芙蒂雅嘴很硬，而且言辞犀利，但是她作为一名斥候的专业技能却是十分过硬的——在芙蒂雅的带领下，两人沿着房檐的阴影前进，通过精妙的路线规划，以及对于时间近乎完美的把握，对潜行一窍不通的伊蒂斯居然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守卫。
当伊蒂斯从龙吻关的一处豁口跳到了下城区的一处房顶，并沿着隐秘的废弃水渠一路跑进外城区后，她不由感到了一阵欣喜。
“真刺|激，芙蒂雅。”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像不像《酩酊之月》里那个绅士盗贼？”
“一点都不像——那个盗贼被斩首了。”芙蒂雅毫不留情地吐槽道，“我可不想死，而且我们能这么轻易地出来，反而证明了上城区的守卫很成问题。”
“不，是因为您路线设计得好。”伊蒂斯由衷地称赞道。
芙蒂雅面色一红，喃喃道：“哪……哪里有？才不是……”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跳出水渠，然而下一刻，两人却突然同时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