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芙莎妲（四）

拔地而起的山脉宛如倒立的金字塔，像凡人刺向苍穹的长枪一般，决绝地砸向被纯白圣焰焚尽的天空。
“砰！”
光线黯淡了片刻，半个呼吸后，一个巨大到难以言喻的白金色火球骤然占据了整个天空，山脉爆燃，焰浪遮天蔽日，每一个山峦都肆意喷薄着骇人的热浪，整个空间都像是被捏扁的皮球一般扭曲起来。
这一刻，审判罪恶，保护良善的圣焰不再令人心安，它反倒像是饥渴贪婪，妄图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口一般，无情地同化着一切。
丘峦崩摧，冷峻的灰黑山峰甫一碰到圣焰，就瞬间融为岩浆，而岩浆在刹那间又倏尔气化，死灰色的烟雾如大网一般笼罩在圣焰之下——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里，苍青色的古树，古树间的动物，山脉下的几千只恶魔齐声哀鸣，在几个呼吸内化为漫天白雾，随即溶解在岩石汽化所产生的灰色之网中。
这一刻，强大的炎魔与弱小的怯魔不再有任何分别，六臂蛇魔与恐袭魔也不再区分，它们只是靠近圣焰产生的扭曲光焰，便直接化为了圣焰的一部分。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崩地裂。
〔你已击杀梦境之影（牛斯比特山脉布景）〕
〔XP+3000！〕
〔你已击杀梦境之影（天空布景）〕
〔XP+6000！〕
……
……
特里尔漂浮在空中，平静地注视着自天穹烧向地心的圣焰，直到此刻，他才在心中回应了众者。
“掌握缇丝拉妖精语，你便足以用一个简单的音节摧毁高塔，用一段悦耳的吟唱焚毁山峰，用一曲哀婉的悲歌冻结大海，呵呵，这种高贵的语言可比粗鄙的奥术或是魔法艰深得多，也强大得多。”
——这正是众者在墓穴里用来嘲讽特里尔的话，而此刻，特里尔则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众者顿时尴尬极了，它彻底沉默了下来。
而此刻，水妖精已经彻底呆住了，她从地洞中探出头，面色凝重地看向了飘在空中的特里尔。
圣焰并没有因为焚毁山脉和天穹就停止，它依旧带着无可匹敌的压迫感缓缓压下。
梦境是对于现实的模拟。
伊蒂斯的这一击直接改变了整个地区的地形地貌，这固然有梦境中的物质并不是真的物质，而是由梦境之影和神力混合而成的东西，但是伊蒂斯这种一言天崩地裂，一言焚山煮海的表现力，还是未免有些过于夸张了——如果这里不是梦境，而是现实，这种表现力甚至堪比强大神力！
作为一名老牌梦界半神，她甚至都有些不太理解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下一刻，水妖精又忽然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曾曾曾曾曾孙女！”芙莎妲开心地自言自语道，“等到洛瑟薇在她的身上复活，岂不是直接无敌于主物质位面了？或许，让她多和特里尔那个老巫妖接触接触也没什么坏处……”
说着说着，她高兴地哼起了小曲，扇动翅膀飞向了天空中的特里尔。
……
……
虽然特里尔表情平静如水，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却万分凝重。
——洛瑟薇的真实实力，恐怕比在游戏中巅峰时期的自己还要强。
虽然这里是梦境，改变现实，更易法则所需的神力极小；而且那些恶魔，天使，巨龙，乃至山脉和天空都不是真的，只是群体梦境深处沉淀的无意识碎片，因此“翻转”与“焚烧”它们所需的神力也很小；同时在梦界用缇丝拉妖精语调动神力效率高，自己又用相关的知识取了巧。
但饶是如此，刚刚这两句话也足以掏空一个普通微弱神力理论上可积攒的神力上限！
换算一下，刚刚所消耗的神力值，大概是一个和平稳定的南方南公爵领三个月所能产出的信仰。
而此时，他所扮演的洛瑟薇，神力依旧充裕得可怕，这种能直接摧垮整个梦境的神力释放，他还至少能再来一次。
就算由于种种原因，洛瑟薇可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但是她也绝对不好对付。
而更令特里尔感到不安的是，洛瑟薇一直没有露面，而以己度人考虑，他觉得洛瑟薇一定是在等待机会，策划绝杀所有参与者的计划。
必须尽快
在他思索的时候，圣焰变得愈发庞大，很快天地间都化为了一片白茫茫的圣焰，空间碎裂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据特里尔估计，很快整个梦境就将在无边的圣焰中化为乌有，而梦境被彻底焚毁后，他有很大可能可以获得巨额的经验值；但是另一方面，在群体梦境深处如此使用神力，也极有可能会造成未知的影响。
正当他沉思之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翅膀扇动的闷响。
特里尔缓缓转过头，随后就看到了一脸傻笑的水妖精……
不知为何，特里尔感觉水妖精傻笑的样子非常像伊蒂斯。
“干得好啊，小伊蒂斯！”水妖精颇为开心地赞美道，“这个创意好啊！”
焚尽天穹的圣焰之中，特里尔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
“美丽的女士，我很崇拜自己的祖先洛瑟薇，请问我能在哪里见到她呢？”
“在说什么傻话呢，你就是洛瑟薇呀。”水妖精笑眯眯地说道，她依旧不正面回答，“接受自己的命运可是非常具有智慧的。”
特里尔面色不变。
芙莎妲虽然行为疯癫怪诞，但是她确实口风严实，根本套不出话来。
穿越者抬头看了一眼愈发逼近的圣焰，心中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在离开这个梦境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造物。”他心想。
下一刻，一颗水润饱满的西红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噗！”
特里尔猛地将番茄掼在了水妖精脸上。
汁水四溅，西红柿的烂皮黏在了水妖精的脸上，酸涩的气味瞬间爆开。
看着水妖精诧异而错愕的神情，特里尔顿时念头通达，心情舒畅了。
他顺手再次变出九个西红柿，随后直接全都扔在了措手不及的水妖精脸上。
“噗噗噗噗噗……”
西红柿爆裂的声响接连响起，特里尔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刻，他也体会到当混乱中立乐子人的快乐了。
“你这也太记仇了吧？”众者吐槽道，“她才扔了你一个西红柿，你都扔十个了。”
然而下一刻，特里尔的笑容僵住了。
水妖精惊诧而错愕的表情消失了，她满是西红柿汁的脸上，慢慢拉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趣，太有趣了，太有意思了！”水妖精哈哈大笑起来。
特里尔面皮微微抖动。
果然，他还是理解不了混乱中立乐子人。
在水妖精癫狂的笑声里，圣焰彻底焚毁了一切，随着炽白的焰火舔舐到特里尔的衣角，整个世界骤然爆裂成了漫天碎片。
一切都归为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