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尾奏：审判（二）

尖啸的狂风卷积着血水，燎人的烟熏味混杂着尸臭。
“咚咚……咚咚……”
阿斯莫军士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她低头看向脚底，正好与被自己杀死的女性市民四目相对。
死人闭着眼，血雨洒落在她的脸颊上，以及她怀中的孩子身上。
下一刻，死人猛地睁开了眼睛！血水像蛆虫般从亡灵的眼睑中涌出。
军士陡然一惊，下意识后撤了两步，然而那亡灵指骨分明的爪子，却死死扣住了她的小腿！
阿斯莫军士强忍剧痛，随即立刻高举戟柄，沉肩刺向亡灵的胸口，然而那亡灵却仿佛免疫了戳刺一般，不仅没有松手，爪子的力量反而愈发增大，军士甚至听到了自己胫骨呻|吟碎裂的闷响。
这个亡灵是无敌的！
而更糟糕的是，被刺死的孩子此刻也伸出了血淋淋的双手……
“帮我！”阿斯莫军士连忙呼唤小队的战友。
然而下一刻，她却愕然发现自己身旁的长矛手，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尖叫起来，随后转身就跑。
“死人来找我们复仇了！”长矛手声嘶力竭地嘶吼道，“救我，救命！”
阿斯莫军士不由心生绝望，她猛地抓住身旁的墙壁残垣，竭力想要踢开脚下的亡灵，然而对方干枯手掌的攫取却愈发有力——军士的小臂和小腿开始脱力抽搐，而小孩化为的死灵则慢慢爬上了她的腰间……
“是恐惧术，稳住！你们看到的都是幻觉！”忽地，军士身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男声，“不要上当，是天上那个魔鬼的魔法！弩手，快射击！”
军士回头望去，随后看到了一名佩戴着圣赛尔圣徽的人类圣武士，此刻，那名圣武士正站在一片市民的尸体之间，面色肃穆地举起了手中的圣徽。
——勇气灵光。
蓦然间，阿斯莫突然感到脚下一松，刚刚还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两头亡灵，此刻又重新变回了静止不动的死人，女性市民依旧闭着眼睛，而小孩则瞪着空洞的眼球，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军士长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捡起长戟，靠向了人类圣武士。
然而下一刻，一头焦黑的行尸，却猛地从废墟中扑了出来，它猛地扒住了圣武士的肩膀，随后一口咬中了圣武士的小臂！
“噗嗤！”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军士脸上，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刚刚平息的恐惧，此刻再次沸腾起来，阿斯莫军士的呼吸愈发急促，视角也像是溺水了一般慢慢收窄……
不是都是幻觉吗？
什么情况？！
圣武士痛呼一声，连忙用左手摁住行尸的脑壳，下一刻，圣武士身旁的弩手侍从立刻掏出副手武器，随即猛地砸碎了行尸的脑袋。
“啪嚓。”
行尸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它的牙缝间还残留着圣武士的肉丝。
“幻觉里有真的亡灵。”圣武士随手给自己上了一个圣疗，随后瓮声瓮气地示警道，“稳住，别掉以轻心，那个魔鬼的目的在于，用恐惧术制造幻觉，然后用掩护掩护真正的亡灵。”
然而话音未落，圣武士身旁的弩手忽然后撤了两步，他拿着锤子，胡乱地扫向四周，下一瞬，弩手侍从闷哼一声，直挺挺地仰天而倒。
一直维持着沉稳形象的圣武士，此刻也不由身形一僵。
“扑通。”弩手的尸体摔倒在地，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下一刻，弩手身旁的一名士兵，也捂着心脏，尖叫着跪在了地上。
阿斯莫军士惊恐地看向左手，随后发现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队，此刻都像是被狂风吹倒的稻草人一般，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是群体魅影杀手。”圣武士从牙缝间挤出了一句话，“别相信那些幻象，假的，都是假的！”
话音未落，圣武士突然猛地腾空而起。
阿斯莫军士愣了片刻，随后滚烫的血浆便顺着圣武士胸前的创口喷涌而出，骤然泼洒在了她的脸上。
军士呆呆地抬起沾满鲜血和碎肉的脸庞，随即看到了一头腾跃而起的幽蓝色虚幻骨马，马背上的幽灵夹着一柄黯红色的长枪，长枪末端撞破了圣武士的后背，从前胸透了出去。
滚圆的血珠顺着枪杆的方向喷洒，宛若夜幕草地上的萤火虫。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阿斯莫军士的瞳孔微微扩散，她正巧看到了滚圆血珠上倒映的画面——死去的女性市民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的身后，它张开嘴，咬向了自己的脖颈。
阿斯莫军士不由恍惚了。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又是幻觉吗？
下一刻，一股剧痛自脖颈袭来，她全身的力气便随着喷溅的血浆而缓缓消散了……
“我会不会下地狱？”
在生命最后的弥留之际，阿斯莫军士总算意识到了屠城行为对她个人，可能诱发的恶劣影响……
……
……
特里尔俯瞰着脚下群魔乱舞的市区。
在魔法的作用下，奥里斯的屠城军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而随着混乱蔓延，被他用“支配死灵”抢过来的幽灵骑兵们，便自南向北，径直凿进了敌人的队伍之中。
幽灵可以穿透墙体，所以本应阻碍骑兵冲锋的建筑废墟，反倒成为了遮蔽进攻路线的掩体，在摧枯拉朽的死灵狂潮之下，跨过雷文黑河的屠城军队，近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莫名地，特里尔甚至重新有了过去在游戏中指挥亡灵军队时的感觉。
“合适的位置，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法术。”特里尔心想，“只要法术选取得当，三个法术就能粉碎一支军队。”
——从头到尾，特里尔只用了魔改版“恐惧术”，“群体魅影杀手”，以及一个7环法术位转化的至圣斩三个法术，其中“恐惧术”和“群体魅影杀手”还是捏的储法石。
在高施法者等级的加持下，恐惧术和群体魅影杀手的联动效果极端可怕，所有受到影响的人，基本都无法区分自己看到的，究竟是魅影杀手带来的致死性幻影，还是恐惧术带来的非致死性幻影，再夹杂些许实验室尸妖复活的行尸，所有受到影响的人，基本都相当于吃了一个威胁性极高的致死法术。
如果单纯按杀伤力来算，特里尔甚至觉得这个小法术连招比得上传奇法术。
特里尔低头看向了西侧的战场边缘——诺伊作为高阶神职人员，已经重新收拢了溃败的护教军，再加上塞瑞斯的雇佣兵，成建制对抗屠城军队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虽然奥里斯的屠城军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门涌出，随后自雷文黑河桥方向涌来，但是西岸的战局基本上已经宣告稳定了——屠城者已经不可能再推进了。
“消耗很小，就用了一个七环法术位。”特里尔摇了摇头，“我还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去偷袭洛瑟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