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对峙

冷风如刀，刺鼻的血腥味中混杂着遥远而凄厉的惨叫声——随着第二道幕墙被洛瑟薇一击锤爆，原本肃穆的群星塔顶端此刻也染上了一丝躁动的氛围。
此刻，传奇武僧望着幕墙倾颓的墙根，碎石落下产生的灰尘，以及如潮水般一拥而上，又如破布袋般被轻松打穿的军队，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茫然。
那个穿白袍的蓝发女人的实力之可怖简直前所未闻——他活了将近三百年，各位面历经的血战不下数十，但是眼前的景象确实是有些太过骇人了。
剑刃闪烁间，又是一阵血色翻涌，她距离群星塔已经越来越近了。
武僧心思涌动，眼神飞速撇过圣赛尔的背影，然后继续低头默不作声。
血荆女士，白袍女人，圣赛尔，瘟疫，一切的一切显然都是相互关联的，只是，作为主物质位面近千年以来唯一成功凡人封神的新晋神明，圣赛尔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一念至此，他不由再次抬眼看向了前方的身影。
此刻，圣赛尔的身形依旧如雕像般巍然稳定，他负手而立，看起来对于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他并不高大的身形在气质的加持下，也仿佛变成了耸立的山峦，火光将他庞大的影子投射在每个人的身上，也投射在了塔顶圣赛尔的圣像之上。
圣像的眉眼间透着神圣的悲悯，但是圣像之下，天使们的脸色却阴沉不定。
传奇武僧心中不由有些打鼓。
圣赛尔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确实有所定计呢？
自己只是收钱办事的佣兵，真的有必要掺和进这些神明间的倾轧吗？
要不，还是赶紧跑吧……
正当他犹豫之际，忽地，塔顶沉重的精金大门便豁然被人推开——一名神眷牧师提着长长的袍摆，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吾主，查清楚了，那个怪物是从地下墓穴中跑出来的，她就是墓穴尽头的水晶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我们没能解开众者的封印！”
“嗯。”圣赛尔淡淡地应了一句，祂转过头，声音沉静而坚定，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令人信服和镇定的奇异魅力，“墓穴里有幸存者吗？”
神眷牧师愣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有，两个原本预定的罪人祭品都没有死——我们已经控制住他们了。”
圣赛尔微微颔首，随后继续不慌不忙地问道：“找到伊蒂斯了吗？”
“密探说她最后出现在了灯塔大剧院，在杀害了维钦托利教宗之后，便不知所终了。”
“教宗？维钦托利？”圣赛尔手心微攥，面露沉思，“然后，他被伊蒂斯杀了？”
神眷牧师点了点头。
“我们是刚收到的消息，教宗选举是在几小时前突击举行的，而令维钦托利当选的直接影响，则是法王厅突然收到的神谕——教宗权杖也在维钦托利手上。”
“呵，有趣。”圣赛尔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随后又回过头看向了地面。
传奇武僧的感知能力极佳，他听到两人的对话，瞳孔不由陡然一缩。
——辉光教会的教宗权杖是货真价实的神器，每一任持有权杖的教宗都堪称辉光教会在凡世的代罚者，即使面对入侵的恶魔领主，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可是现在，辉光教会的新教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尖锐的音爆声与建筑崩坏的闷响又如连串的爆竹般接连响起，下一刻，一名浑身是血的阿斯莫军士，踉踉跄跄地跑了上来。
“吾主，不好了！那个白袍怪已经快杀到塔下了，它马上就要上来了！”
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圣赛尔却依旧显得不紧不慢，祂瞥了一眼身旁的圣像，随后露出了一抹不合时宜的怪异笑容。
传奇武僧莫名觉得这种笑容有些眼熟，他回忆片刻，随后意识到那是一种赌徒在筹码全押前，所惯常露出的宛若堕入深渊的癫狂笑容。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圣赛尔有些兴奋地轻声说道。
“砰！”精金大门骤然崩碎，狂风如利刃般狂涌，尘埃涌动之间，一个身影缓缓从血色的扬尘中走了出来。
鲜血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地，洛瑟薇拖行着长剑，缓缓自大门的废墟中走出。
此刻，门外的景象已是一片尸山血海，亡灵的呻|吟与缓缓滴落的黏稠血浆共同构成了一幅宛若噩梦一般的可怖景象，而洛瑟薇则是噩梦使者，一拳凿穿了现实与噩梦的边界。
当洛瑟薇出现的刹那，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但是火焰的边缘则无声无息地染上了一层冰冷幽暗，宛若霉菌一般的幽蓝。
洛瑟薇抬起头，淡然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一时间，在场的强大存在们竟没有一人敢于行动，几名侍从的阿斯莫士兵甚至不自觉地后撤了几步。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打破了压抑的死寂。
圣赛尔鼓着掌，缓缓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陛下，您的威能与才智果然不逊往日。”
洛瑟薇淡然的目光闪过一丝愕然与惘然，片刻后她猛地皱紧了眉头，眼中的惘然瞬间化为了冷冽的杀意。
圣赛尔笑着摊开手，弯了一下腰。
“看看您的计划，多么的有效啊——无论多精巧的阴谋，多缜密的算计，在精准施加的暴力面前，全都会像是华而不实的工艺品一般变成碎渣，这一次，是您赢了。”
传奇武僧人都听傻了。
圣赛尔的计划就是投降？！
神明投降了？！
洛瑟薇缓缓将五指缓缓搭在剑柄上，慢慢向前走来。
圣赛尔没有后退。
“其实，我一直向你们道歉，只是当时你们都不在了——陛下，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背叛你吗？”
洛瑟薇停下了脚步，随后沉声说道：“拖延时间，你，正在。”
她的声音沙哑得宛若墓穴中干尸的低吟，颠三倒四的语序让其本就可怖的压迫感，增添了几分不可交流的非人感。
“你在突破化身力量极限，从而引来苍青律法的毁灭之束，试图与我同归于尽，最多还有五分钟，你就成功了。”
圣赛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祂微微眯起了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哦？那您怎么还不动手，反倒和我继续废话呢？是于心不忍，还是说——你化身的时间，已经到头了呢？”
“……”
洛瑟薇仿佛掉线了一般，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杀你，足够了。”
圣赛尔面色陡然一变，下一刻，他主动伸手砸向了地面。
神力风暴陡然爆发，整座群星塔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石！
下一瞬，祂主动开启了“真时间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