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幸存者

老牧师顿时吃了一大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可是阿斯莫，天界生物！
老牧师浑浊的眼球顿时微微一凝，随后他露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大人，您是伟大的阿斯莫？”他笑着问道。
然而阿斯莫士兵只是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他是路边那种难民似的。
它居然把我当难民？它怎么敢？！老牧师不由愣住了。
一瞬间，错愕与怨恨像是火焰般从他的心底泛起。
年迈的牧师移开视线，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对方，同时他在心底暗暗向自己发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砰！”
下一刻，一道宛若雷霆般炫目的蓝色光线，陡然划过夜空，飞入死寂的墓园，顷刻间整个世界都亮若白昼。
老牧师顿时吓了一大跳。
在恐怖的蓝色焰浪下，空间都仿佛在扭曲，枯树被点燃，乌鸦尖叫着振翅高飞，紧接着，更加令老牧师难以想象的景观出现了：一个庞大而黝黑的建筑虚影，居然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牧师反应片刻，随后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是几天前失踪的市政厅！
冰冷的钴蓝光线在那建筑附近扭曲，向内呈环形弯折，以那建筑为圆心，光与热仿佛都塌陷成了某种球形的漏洞，而在球心的位置，那宛若沙漠中海市蜃楼的市政厅虚影，却愈发凝实，而它四周环绕的冰冷焰浪又为其覆上了一丝矛盾的意味。
这是何等伟力？即使圣赛尔亲自神降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老牧师下意识后退两步，将众人护到身前，但是下一刻，一个包含恶意的念头却自他心底缓缓升起。
失踪的市政厅里肯定相当危险，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些危险，给这头阿斯莫一点教训……
不，一点教训可太便宜他了——杀了他，杀了这个愚蠢傲慢的玩意，没有人可以瞧不起你……
老牧师的心跳愈发加快，他瞳孔微缩，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异样，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一股扭曲的红光，已经如绳索般慢慢缠绕住了他的影子，慢慢探向他的脑袋。
在影子的根部，牧师打扮的高阶魅魔正玩味地盯着老牧师，她修长的手指像是捏着铁链子一般，捏着那根红光，而铁链的尽头则是老牧师。
——她悄悄放了一个“心灵交谈”，她刚刚把自己的蛊惑，伪装成了老牧师自己的思维。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魅魔奥利安娜还是决定虎口夺食，带走这个天生适合当魅魔的灵魂，但是像原来那样硬抢肯定是不合适的，毕竟特里尔和圣赛尔都有很大概率注视着这里……但如果老牧师自己作死，导致灵魂堕落，那这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如果老牧师能顺道探探路，然后把那个讨厌的阿斯莫一起坑死，那可就更好了！
下一刻，老牧师一把推开阿斯莫军士，抢先冲向了半空中逐渐凝实的市政厅。
维尔特的市政厅是与黄金宫，以及大教堂一样气势恢宏的巨型建筑，它原本巍然屹立于维尔特郊外的审判山之上，这座完全由花岗岩建造而成的奇观，是律法与秩序力量的有力象征，再加上它原本建在山上，所以市政厅前面的台阶相当多。
然而，在无名怒火的驱动下，老牧师毫不犹豫地跨上了虚幻扭动的六十二阶石阶，迈过十根残缺不全的葛丽泰式立柱，直到一口气抵达尽头站在足足6米高的巨型橡木门前，老牧师才意识到了这地方不太对劲。
巨型橡木门两侧，依次排列着历代南方公爵的浮雕，他们或持权杖，或拿天平，形态各异，但是此刻，所有这些浮雕都像是被风化侵蚀了一般，变得残缺不全，尤其是第4代南方公爵，无名公爵“吟游者”，看着那张被侵蚀得近乎无面的脸，老牧师甚至都产生了自己在看圣赛尔圣像的幻视。
这种风化侵蚀毫无疑问是相当可疑的，毕竟市政厅总共才失踪不到两周，但是现在，这座奇观却仿佛是从凝固时间的琥珀中取出来的，即将风化成灰的标本一本，再结合上石阶上那仿佛被时间风化过后产生的坍塌，整个市政厅仿佛已经又经过了几百年的光阴。
老牧师犹豫片刻，随后一咬牙，直接伸手推向橡木大门。钢制轴承轰隆作响，呛鼻的灰土混着石雕的碎屑洒下，老牧师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怎么费力气，就推开了大门。
与外面那饱经风霜的立面不同，市政厅入口处的大厅显得还很新，只是大厅内空无一人。
老牧师跨过门槛，进入到宽阔的大厅内。空气中散着令人平静的熏香的味道，他左手侧的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咖啡，在空旷无人的大厅尽头，两组螺旋楼梯通向二楼，而螺旋楼梯下方，则是一道半透明的绿色水晶门。
忽然，连串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之内，老牧师侧耳静听，那脚步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难道是恶魔？
不，我要抓住机会，用恶魔杀了那个该死的阿斯莫。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住心中的紧张，随后抬头看向楼梯下方的水晶门
然而——
“老头，你疯了？”脚步声戛然而止，阿斯莫的斥责声从身后传来，“你该等等援军，这地方太危险了！不想死的话，赶紧滚回来和我走！”
阿斯莫傲慢但略带关切的斥责，宛若铁锤一般砸在了老牧师的脑仁上，他愣了片刻，随后顿时悚然一惊。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自己上来干什么？！辉光啊……
下一刻，楼梯尽头的水晶门缓缓被人推开了，一名略显肥胖的男人，倚着一根手杖，戴着略显臃肿的帽子，出现在了水晶门后。
这鬼地方还能有幸存者？
老牧师张大了嘴，错愕间，他看了一眼对面颇为得体的服饰。
那是市政官，托斯比男爵吗？
正当老牧师困惑之际，一个略显陌生的男声却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快躲开，那不是人！”
下一刻，市政官猛地抬起头，露出了帽檐下的脸庞——千万条蠕虫相互拧结缠绕，狰狞的口器和湿漉漉的环节一起构成了一张腐烂的面庞！
那不是市政官，那是一坨蠕虫聚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