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推理与历史

特里尔目光微冽，黑色的眸子快速扫过被带出的幸存者，随即确认那冰冷而隐秘的窥视感与威胁感，并不来自于眼前的幸存者。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特里尔这次并未像上次那样手足无措，他闭上眼，仔细感受起来。
头皮发麻，凛冽的杀意仿佛化为了千百根极地的冰针，插满了他的每一寸皮肤，深入骨髓，没入灵魂。
这威胁感是来自灵魂层面的！
正当特里尔有所进展之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特里尔阁下……”
特里尔缓缓睁开眼，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幸存者之中，有一个眼窝深陷，枯瘦得近乎只剩骨头和皮肤的人，正伸着仿佛枯树枝杈般的手，颤颤巍巍地说道。
特里尔看了片刻，随后不由吃惊地眨了眨眼。
这饿得脱相的人居然是他的熟人，是河狸镇的放贷人！
他是怎么跑这里来的？
特里尔虽然心头颇为好奇，但是由于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并没有做额外的回应。
他伸手一捞，随即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水晶锥形瓶，锥形瓶中看起来空无一物。
但是锥形瓶中当然不可能空无一物，里面装着芙蒂雅从公爵遇刺现场，收集到的那种未知的隐形液体。
特里尔的思路相当明晰，如果他两次感觉到威胁感的原因一致，而公爵遇刺那次出现了这种奇怪的隐形液体，那么这次也应该存在，而通过施法中最基本的交感律理论，他可以通过锥形瓶中的液体，追踪到此处的液体，从而达成类似追踪的效果。
一念至此，他拇指一弹，打开瓶塞，随即伸手，引导着魔法之风慢慢环绕于试剂瓶周围。
身处梦界，魔法之风格外狂暴，特里尔才刚刚开始引导，锥形瓶就在可怖的压力下出现了些许裂缝，然而特里尔只是随手一压，汹涌澎湃的死亡之风便顿然一窒，随即被施法形式牢牢约束。
一把握住，顷刻炼化！
下一刻，特里尔开启了负能量视界。
霎时间，五颜六色的世界只剩下了物质的灰色，与死亡之风的黑红色，此时黑红色正如彩带般环绕于锥形瓶之上，缓缓飘动环绕。
而在交感律的作用下，那如黑红色丝带般的死亡之风，正向四周散溢着些许黯淡的粒子，初看上去，宛若光线中翩跹漂浮的灰尘。
特里尔微微眯起眼睛，死亡之风飘散的黯淡粒子便立即清晰起来，它们聚合起来，从锥形瓶的瓶口出发，沿着阶梯一路向下，缓缓向着维尔特市政厅的地下室延伸而去，形成了一条虚幻的血色之路。
这里果然有线索。
他没有任何犹豫，握着长剑，带着魅魔和士兵们便径直向着地下室走去。
虽然制造黑影，谋杀老公爵的人做事看起来很利索，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线索，但是只要行动，就会留下痕迹和信息，现在特里尔觉得掌握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他心中已经锁定了这位阴谋家的大致范围。
推理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市政厅失踪已久，而里面却有超微型饕餮虫群埋伏，狂猎拦路，而偏偏在这里又发现了类似黑影出现时的无形液体，那这两者间就显然存在联系了。
从利害关系，以及作案能力的角度考虑，背后的策划者，无非就是与神格争夺者中的一个，或几个，最多最多，再多几个未知的外援。
如果考虑到死去的公爵是自己的祖父，而科恩叔叔也同样看到了黑影，那么就可以合理猜测策划者的行动路径，和自己的家族血缘是有关系的，或者换句话说，对方很有可能和自己的家族有关系。
当然了，并不能排除这是嫁祸或者误导的可能，但是特里尔倾向于在没有相关线索前，不这么考虑。
那么这几个参与者里谁符合这个条件呢？洛瑟薇，芙莎妲，圣赛尔都有可能，但是凭直觉来说，特里尔觉得圣赛尔的嫌疑相当之大，毕竟以对方的小丑程度，是很有可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
虽然特里尔对于南方公爵领这一带混乱的贵族历史并不感兴趣，也不算是很了解，但是在家族墓穴中发现了那具冰棺中的女尸后，他也恶补，并研究了相关的历史。
……
在洛瑟薇征服黑暗之地之前，这里实际上也有零散的人类拓荒者。
其中有一群已经统合了现今南方公爵领地区的人类拓荒者，原本信仰着大沼泽地区远古巫妖拉克沃德，但在洛瑟薇抵达后，他们在强大的传奇游荡者领袖的带领下，直接改信辉光教。
这位传奇游荡者从洛瑟薇开始军事冒险行动初始，就坚定支持着洛瑟薇，与洛瑟薇一起克服了整整十二重劫难，并在整个王国都被水妖精芙莎妲拖入梦界深处的最危急时刻，力挽狂澜，通过一系列花言巧语，以及登峰造极的偷窃技巧，直接从众者身上偷回了芙莎妲的良心，最终配合其他人一起，打垮了黑暗之地背后真正的黑暗，梦界半神众者。
当王国建立之后，这位传奇游荡者就成了初代南方公爵，而在约莫五十年后，芙莎妲通过某种连特里尔都不知道的离奇魔法，与洛瑟薇生出了自己的长女。
之后本就语焉不详，代指模糊的历史记叙，就变得完全支离破碎，难以阅读了。但是特里尔还是结合自己的学识，大概推断出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根据特里尔的推断，市政厅外墙上的第4代南方公爵，无名公爵“吟游者”，实际上就是赛尔，这点可以通过双方的样貌进行佐证。总之，赛尔成功诱惑了洛瑟薇的长女，并在洛瑟薇尝试封神的关键仪式上，通过某种未知的方法进行了背刺，并成功夺取了对方的神格和神性，进而导致洛瑟薇直接暴毙身亡。
经过这番详细的考证，特里尔认为自己已经大体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过去玩家中考据党们，考据的洛瑟薇为了保护王国才变成巫妖的动机，是完全错误的——毕竟洛瑟薇在水妖精领主的祝福下，本来就是不朽的，根本不受寿命论的影响。
……
特里尔摇了摇头，将思绪重新拉回到了现在。
随着他步入通向地下室的阶梯，光亮逐渐消散，狭窄黑暗的通道中，冰冷的空气变得愈发黏稠，而在负能量视界的作用下，虚幻的血色指引却愈发凝实起来，近乎凝成实质。
穿过狭窄的门扉，视野骤然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