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激怒
类别:
玄幻奇幻
作者:
躺摆混字数:3466更新时间:2026/07/23 18:20:35
狂风呼啸,黑烟滚滚,橘红火星四溅迸射。
呛人的烟尘遮天蔽日,刮肉的细小颗粒仿佛直入肺叶,令人窒息。
此刻,大教堂区域的政变者们已是一片混乱。选择支持科恩公爵的贵族和士兵们一片混乱,在歇斯底里的哭泣声和叫喊声中,寥寥几名的军士和骑士徒劳地试图维持纪律,然而在那毁天灭地的一拳面前,这努力却显得苍白而徒劳。
特里尔缓步行走在混乱的人群中,他身旁满是融化成猩红血沫的残骸。
此刻,没有任何一人敢于攻击特里尔,失去组织和约束的士兵们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远远避开了他,从高空看去,以特里尔为圆心,拥挤的人潮甚至出现了明显的环形空缺。
刚刚任何试图向特里尔发起攻击的人,全都伴着随手一指,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声里融化成了血沫;如果再考虑到他们是冲着杀特里尔而来,却瞬间遭受了宛若天罚一般的巨拳的攻击这件事,政变者们已经在冥冥之中对特里尔产生了某种超自然的敬畏。
特里尔完全无视了不安而躁动的敌军,他步伐平稳地向着前方走去——根据他过去送给科恩叔叔的储法石显示,如今占据了科恩叔叔躯壳的圣赛尔已经越来越近了。
几秒后,远处象征着博尔塔德伯爵的绿色旗帜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紧接着原本混乱的人群居然短暂地陷入了平静之中。
圣赛尔面带笑意,步伐从容地出现在了特里尔的视野之内。他手上捏着一颗黑色的储法石,而身旁则跟着一名抱着盒子的年轻牧师,只是那牧师看起来却并不情愿。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亲爱的侄子。”圣赛尔说道。
他缓缓张开双臂,脱离了侍从们的保护。一边走,他一边用一种宛若吟诵祭词般的语调继续说道:“葛德岚人有一句谚语:‘凡王之冠,必沾腐血’,争权夺利总是伴随着流血和死亡——看看这场闹剧吧,为了我们的野心,究竟有多少人会死于非命呢?”
随着圣赛尔的话语说出口,原本就很动摇的政变者们更动摇了,毕竟派系领袖公然抛下表面上的名义,直接承认自己是在争权夺利,多少还是有些过于夸张了。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特里尔沉声问道。
“我们还是避免无意义的流血吧。”圣赛尔语气柔和,仿佛他是个和平主义者一般,“不如就让我们两人流血,来替代其他所有人流血,我们不妨就用一场光荣的决斗来决定公爵之位的归属。”
虽然圣赛尔的语气很柔和,但是声音却很清晰,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甚至渐渐平静了下去。就连一直铁青着脸的年轻牧师,此时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已经没人敢向特里尔发起攻击了,此时科恩公爵能主动站出来提出决斗,这绝对是勇气和担当的明证。
听到对方的话语,特里尔愣了片刻,随后直接笑出了声,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拿出了自己的圣徽。
“你知道吗,我曾对自己的誓言起誓:如果科恩叔叔死了,我必将复仇到底,彻底湮灭阴谋的每一个参与者!”
原本平静下来的人群忽然陷入了沉默之中,片刻后,骚动再次随着唇耳间的窃窃私语蔓延起来。
人们忽然意识到特里尔这话似乎有些奇怪和矛盾——什么叫做“科恩叔叔死了”,什么又叫做“阴谋的参与者”?特里尔这是要为科恩公爵复仇?可问题是科恩公爵现在不仅活着,而且还向他提出了决斗要求。那特里尔这是要自裁?
圣赛尔笑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特里尔缓缓举起圣徽,圣光逐渐浮现在他的四周,下一瞬,圣洁的白光化为了一道粗重的锁链,瞬息间将特里尔与人群中的圣赛尔锁定在了一起。
复仇之誓圣武士的招牌技能——仇敌誓言!
“圣赛尔,你的背信弃义并不令我意外。”特里尔声音低沉,“你会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我也会为自己的叔叔复仇。”
此刻,一直怀抱着圣物盒的年轻牧师彻底听傻,当他看到仇敌誓言的锁链出现的瞬间,他则直接震撼到麻木了。
圣赛尔?!科恩公爵真是圣者?!
年轻牧师本以为科恩公爵妄称圣者是因为精神失常,但是现在这话不仅由对方的敌人亲口说出来,而且还得到了“仇敌誓言”的确证……
等等,如果特里尔的敌人是圣者的话,那特里尔又是什么?
年轻的牧师头脑一片混沌,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向了圣赛尔。
此时,圣赛尔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向前继续走了几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动手吧。”
“在市政厅地下有一个巨型仪式法阵,法阵的触发条件是符合‘弑亲者’这一条件。”特里尔缓声说道,“你先通过血脉联系夺舍了祖父,接着又诱导科恩叔叔干掉了祖父,从而能蚕食对方的躯体。”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绕这么一大圈,但只要把握你的动机,你最后的目标无非是让我把你现在占据的肉体宰了,从而让我也符合地下那个巨型仪式法阵的判定条件。”
特里尔话语中所蕴含的信息量实在是过于巨大的,一时间人们甚至连震惊都忘了,他们只觉得特里尔的话语听起来宛若是天方夜谭,但片刻后,一些人反应了过来,压抑的氛围随酝酿发酵起来。
圣赛尔的笑意丝毫不减,他缓缓鼓起掌来:“推理得不错——对付你这种来历不明,老谋深算的巫妖,与其费尽心思去找到你隐藏的命匣,倒不如直接针对你的不朽本质,而针对不朽本质唯一的办法,就是最为直接的灵魂对抗。”
“当然了,这也是为数不多的集中以弱胜强的办法。”圣赛尔停顿片刻,随后继续补充道,“这个阵法本来是在久远的过去,我与众者合作制造出来对付洛瑟薇的——正是因为洛瑟薇失手杀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她十拿九稳的登神仪式才会失败。”
特里尔抬眼看了圣赛尔一眼,心中思绪飞转:洛瑟薇的女儿应该就是厄拉夫家族墓地中水晶棺材里的那具尸体。
而且圣赛尔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计划,证明他现在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他现在可能都没发现厄拉夫地下隐藏的仪式法阵的指向对象已经被彻底调转过了……
想到此处,他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说道:“让我猜猜——你当年用了某种方式控制住了洛瑟薇的女儿,然后以她为祭品,强行干扰了洛瑟薇的仪式,是这个基本流程吗?”
“这你可说错了,是她自己主动这么选的。”圣赛尔摊开手,“我从不逼人做选择,也很少用暴力手段强行控制人,那未免太没品了——好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太无聊了。”特里尔忽然说道。
圣赛尔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什么太无聊了?”
“你的辩解太无聊了。”特里尔收敛起笑意,“你这辩解,比我过去尝试说服自己真的相信圣武士的誓言,还要蹩脚得多。你说自己从不逼人做选择,但你能让别人顺你心意的办法,无非就是利用他人的信任和重视,随后再通过欺骗和诱导之类的办法背叛别人罢了——任何对你还有基本戒心的人,都不会上当。”
“我能获得信任和尊重,自然是我的本事。”圣赛尔拿出了储法石,“至于如何利用信任和尊重,那自然也是我自己说了算——恐怕只有像伊蒂斯这样天真愚蠢的人,才会觉得必须要用信任和尊重回报信任和尊重。而且特里尔,你恐怕比谁都清楚,狠辣无情本身也是一种无比可贵的才能。”
“所以你就将自己过去的成功完全归功给了‘狠辣无情’,归功给了足够低的底线?”特里尔回忆着芙莎妲激怒自己时的表情,故意好奇地眨了眨眼。
“别摆出一副道德圣人的姿态了,老巫妖。”圣赛尔虽然依旧在笑,但是嘴角已经有些僵硬了,“你看,我靠着对自己的狠辣无情,扔掉了自己的神格,主动附着到了这具躯壳之上;而现在,我将靠着对自己血脉的狠辣无情,赢下和你对弈的这一局,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了。”
“稍等,对于你过去的成功我有个更加完善的理论——总结过去才能面向未来,你要听一听吗?”特里尔说道。
圣赛尔仰起头,冷笑道:“说。”
“之所以你能呆在现在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你的努力,也不是因为你所谓的狠毒,真正的原因相当简单——只是正好有一把适合你屁股尺寸的椅子罢了。”特里尔沉声道,“纯粹的运气和偶然把你这个小丑推到了这个位置上,你在这个位置上感到惶惑不安,所以你才拼了命地想要将自己现在的成就和自己卑劣的品质联系在一起。”
虽然知道特里尔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但是那讽刺却精准和冷酷得过了头,而且巫妖都能摆出这副道德审判的嘴脸,更是令人怒不可遏,一瞬间,圣赛尔感到仿佛有一把铁锤砸在了自己的杏仁核上,顷刻间怒火翻涌而起。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下去。
“就算仅仅是我运气好,那又如何。这一局终究还是我赢了。”他冷声道,“农民种植作物,贵族收取作物,无论方式如何,会摘果子的人,才是永远的赢家。不懂这个道理的人,永远只配当卑贱的奴隶。”
不敢等特里尔说下一句话,他立刻继续说道:“你识破了我的计划又如何?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小于50米了,我只需要让用你给这具肉体的储法石,划破自己的喉咙,你就同样会符合弑亲者的条件——你已经输了。”
“那您不妨试试。”特里尔说道。
圣赛尔猛地抬起手,用黑色储法石锋锐的棱角,割碎了自己的喉咙。